李朝阳瞧着这已实质化地灵气，脸上笑意浮起。
看来有了香火，气运先不说，灵气倒是能汇集，且比六洲效果更加明显。
跟着出来的几人一时也看呆了，倒是许元缓缓解释道：“开设山门凝聚灵气只是其一，阵法稳住了山中灵气脉络，两者相辅相成，才有了这般景象。”
如今他已元婴，这方面几人都信他说的，只是这灵气实在充盈，有些不敢信。
朦胧雾气却是还没完，到次日清晨，雾气不但没散，反倒更浓了。
白茫茫一片，从山腰漫到山脚，又从山脚回升到山腰，如一团经久不散的云。
李朝阳一大早便站在石殿门口，看着烟尘般的雾，夹杂着些凉意，吸一口，肺腑清爽。他伸手在雾里拨了一拨，雾气散开又合拢。
朱重也来得早，蹲坐在正殿石阶，还是惊叹，“这灵气浓得呛鼻子，我妄活数百年，还是头一回见这阵仗。”
这时，许元的声音忽地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
“山脚来人了。”
李朝阳瞥了一圈没见着他人，便直接问道：“谁？”
“黑石城城主、殷横。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金丹修为。身后还跟着几个，像是随从。”
朱重从台阶上站起，一脸愤慨，“他们来做甚？刚撕破脸，今日又来，总不能是来贺喜的吧。”
许元现了身，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座灵气稀薄的荒山，一夜之间变成风水宝地，换作是谁都要来看上一眼。”
李朝阳却是笑了笑，看向瘦小男子，“许元，去将阵法开启。”
“好。”许元不作犹豫，立马闪身去了暗处。
朱重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有些兴奋，“山主，你在哪儿动手，我好寻个位置为你助威。”
助威是假，看戏是真。
“雾气挡着，你看个屁。”李朝阳丢下一句，便踏风下山，几息之间便到了山脚。
雾气漫到山脚就淡了些，只薄薄一层，但比起往日还是浓了不少。
他拦在上山路径，先是看了看那几个身影。
有几人站在山脚空地到处乱瞧，两个站得靠前，是那黑石城城主和殷横。两个站得稍后些，穿着灰色短衫，面生。最后面还有两个低境修士，畏畏缩缩，像是跟来凑数的。
他走近几步，面朝那几人，也不打招呼，就挂着笑看着他们。
黑石城城主嘴角动了动，把双手背在身后，往风月山看了一眼。雾气在山腰翻涌，白茫茫一片，其目光在雾气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看向李朝阳主动说道：“李山主，又见面了。”
李朝阳随意拱了拱手，“城主消息灵通，风月山刚开了山门，还没往外送帖子，城主便到了。”
“你这山，一夜之间灵气浓了数倍，李山主，这是得了什么宝贝，还是请了什么高人？”
李朝阳笑了笑，“山里自己长的，风月山开了山门，山也高兴，就多吐了些灵气。”
黑石城城主没有接话，其身后的两个灰衫金丹开始交头接耳。
殷横又接着问道：“你这山上，多了个阵法？”
李朝阳没有否认，“山门开了，总要有些防备。殷兄见多识广，应当理解。”
殷横笑哼了一声，没再说。
黑石城城主身后的一个灰衫金丹忽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酸劲，“李山主，此地以前灵气稀薄，一夜之间浓了数倍，可不是山自己长出来的。你莫不是用了什么邪术，抽取了方圆百里的灵气？这种事在南域不是没有过，抽取地脉灵气，短期见效，长期就是涸泽而渔，方圆数百里的修士都要受牵连。”
李朝阳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在下赵奉，黑石城西边三百里，青狼山山主。”
李朝阳点了点头，反问道：“赵山主，你说我抽取了方圆百里的灵气，可有证据吗？”
“这还用证据，一看便知是……”
李朝阳打断了他：“方圆百里的山林，灵气有没有少一分？而且，就算是抽取了灵气，你奈我何？”
“你……”赵奉的脸色变了变，一时没说出话来。
另一个灰衫金丹也开了口。他比赵奉年轻一些，三十来岁的模样，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李山主，在下周鹤，黑石城西南四百里，落云山山主。今日我们几个来，没有别的意思。兽潮刚过，大家的地盘都受了些损失，弟子死了，家当损了。唯独你风月山，不但没受损，灵气反倒浓了。我们想跟李山主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匀出些灵气，大家共渡难关。”
这说法倒是新奇。
“哦？”李朝阳笑看着他，“怎么个匀法？”
周鹤接着笑道：“李山主爽快，我们几个的意思，风月山的地界，划出一半几家分。这样大家都得益，谁也不吃亏。”
“周山主，风月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划出一半给你们？”
周鹤看着倒是从容，“李山主，话不能这么说，灵气浓了招妖兽，到时候来了七境、八境的妖兽，我们几家也好出力。”
“周山主想的倒是周到。”他摇着头，“但我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个山头。”
黑石城城主冷哼一声道：“李朝阳，明人不说暗话。兽潮过境，都损失惨重。你风月山一夜之间成了风水宝地，我们不来，也会有别人来。与其让别人来抢，不如我们几家合作。你划出一半地盘，几家一起守。来人抢，我们一起挡。”
李朝阳依旧挂着笑，“城主的意思，是让我把山让出一半，换你们的保护？”
“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朝阳笑出了声，“城主前几日还在我山上逼我去东边送死，今日又来保护我。变脸变得这么快，我都有些不适应。”
黑石城城主的脸色一沉。
李朝阳又道：“几位既然来了，不如上山坐坐。站在山脚说话，不是待客之道。风月山虽然寒酸，但茶水还是有的。有什么事，坐下来谈。”
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石城城主看了殷横一眼，殷横微微摇了摇头。但他没作理会。他在这方圆千里坐头把交椅，前几日在风月山被李朝阳顶了回去，今日带着人再来，连山门都不敢进，传出去可不好听。
“我先上去看看。”黑石城城主小声说了句，便迈步往山上走去。
殷横皱了皱眉，“小心他的阵法。”
“一个金丹，阵法能强到哪里去。”黑石城城主头也没回，大步走进了雾气里。
李朝阳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殷横和那两个灰衫金丹。
“几位不一起？”
殷横站在原地，没有动。赵奉和周鹤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动。
“让城主先谈，谈不拢，我们再上去。”周鹤笑着说。
李朝阳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雾气。
黑石城城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踏风而行，几步便跨过了山脚的石径。
雾气越来越浓，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暗红。
他猛地停下脚步。
暗红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条山路。
他抬头看天，头顶的天空也已变成了暗红。
“这是什么阵法？”他回头问了一声。又觉身体在变沉，体内灵气在流失。他随即又放出灵气，探出去几丈就被弹了回来。
“李朝阳！”他转过身，怒喝一声。
李朝阳站在他身后三丈处，手里握着新剑，剑尖朝下。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只剩平静。
“城主，我说过，风月山开了山门，总要有些防备。”
“你算计我！”
“你若不存着分山的心思，我算计不到你。”
黑石城城主的脸色铁青，灵气瞬间涌出。
“你以为一个破阵就能困住我？”他踏风而起，竟踉跄两步才停住了身形。
李朝阳见状，心道许元到了元婴，阵法威力也强了不少。
随即他也放出大量灵气，周身光芒大盛，其身体却是没动。
停在半空的黑石城城主，忽地闷哼一声，一下跌落下来，李朝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手中长剑刺出，这一剑直奔咽喉。
黑石城城主侧身想躲，但身体被阵法压得太重，动作慢了半拍。
剑尖一下划过了他的脖子，血涌了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兽袍领口。
他用手捂住脖子，血又从指缝间渗出。
他眼睛里的愤怒变成了恐惧，“李朝阳……你放我一条命，我退出。黑石城从此不碰风月山。”
李朝阳摇了摇头，“晚了。”
第三剑刺出，却是已进入其体内的水云身，搅乱经脉脏器，连那元婴也一并切成数块。
那城主都来不及作拼死一搏，便迅速断了生机，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李朝阳将新剑在兽袍上蹭了两下，擦掉血迹。随即长剑归鞘，转身往山脚走去。
“许远，他是你的了。”
其身后的尸体没了意识反抗，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
他走到山腰与山脚交界的地方，停下来整了整衣襟，然后才继续去到山脚。
山脚的空地上，殷横、赵奉、周鹤还在等。
不多时，殷横见着了李朝阳的身影，却是他一个人，便皱眉问道：“城主呢？”
李朝阳边走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表情，“城主跟我谈了几句，觉得风月山灵气确实浓，想多要些地界。我说我做不了主，得跟山上其他人商量。他不高兴，说我不给面子，要自己在山上走走看看。我拦不住，他便往山上去了。”
殷横还是皱眉，“他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我说陪他，他不让。”
殷横沉默了片刻。他往山腰上望了一眼，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灵气探去，又被挡了回来。
赵奉在旁边开口道：“城主那人脾气急，让他一个人待会儿也好。李山主，不如你先跟我们谈谈？我们几个的要求不高，不像城主那样。”
李朝阳看了他一眼，“赵山主想要什么？”
“风月山西边那片山坡，我青狼山离得近，想借那块地方修行。”
他笑了笑，“赵山主，那片山坡是我准备种灵草的地方。你借走了，我的灵草种哪里？”
赵奉愣了一下，“那……换一块也行。”
李朝阳摇了摇头，“风月山的地，一块都不借。几位要想谈，就上山谈。站在山脚，什么都谈不成。”
周鹤在旁边笑了一声，“李山主，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城主上山去了，到现在没下来。我们再上去，万一也下不来呢？”
李朝阳看着他，“周山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风月山这雾气古怪，让人心里不踏实。”
“你们便是为这雾气而来，又说雾气古怪……”他无奈摇头，“周山主不信我，那就算了。赵山主，你呢？上山坐坐？”
赵奉犹豫，看了一眼殷横，殷横没理他。他又看了一眼周鹤，周鹤微微摇了摇头。
“我……我还是在这里等城主下来再说。”
李朝阳点了点头，看向殷横，“殷兄呢？上去坐坐？”
殷横盯着李朝阳，目光很沉，似要把李朝阳看穿，“李朝阳，城主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李朝阳没有回答。就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
殷横只觉他这笑意瘆人，不由捏紧了拳头。
赵奉和周鹤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李朝阳这时开口道：“殷兄，你修为最高，见识最广。你觉得城主能出什么事？风月山就几个人，都是金丹，城主是元婴，谁能动他？”
魁梧男子没有接话。
李朝阳往山上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殷横，“殷兄，你若不信我，可以派个人上去看看。赵山主、周山主，都行。上去看了，下来告诉你。”
殷横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赵奉，你上去看看。”
赵奉的脸色一变，“我……殷前辈，我修为低，上去万一……”
“城主在山上，能有什么万一？你去看看，城主没事，你就下来。”
赵奉咬了咬牙，迈步往山上走去。李朝阳侧身让开路，跟在他后面。
赵奉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鹤。周鹤避开了他的目光。他又看了一眼殷横，殷横面无表情。
赵奉深吸一口气，踏风而起，往山腰飞去。
雾气吞噬了他的身影，不到十息，山腰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喊，然后归于沉寂。
李朝阳又从雾里走出，站定在山脚，他的衣袍上沾了几滴血，殷横瞧见了。
“赵奉死了。”殷横冷冷道。
李朝阳没有否认，“他上了山，进了阵法，想跑，没跑掉。”
周鹤的脸色惨白，他往后退了几步。
殷横又问：“你把黑石城城主也杀了？”
“杀了。”
“你一个金丹，为何能杀元婴？”
“你猜。”
殷横脸上难得现出些慌乱，“你下一个要杀的是谁？我？”
李朝阳摇了摇头，“殷兄，你我之间本无仇怨。前些天你上门逼我，我没有计较。今日你又上门，也没说甚分山的话，都是他们几人在说……”
殷横没接话。
他接着说道：“殷兄若是也想分山，现在就上山，我们打一场。若不想，只是跟来看看，那现在就请回。赤岩山和风月山，井水不犯河水。”
殷横看了李朝阳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闪身走了，黑袍在空中飘了飘，人已经远了。
李朝阳不是不想杀他，是那殷横已经有了防范心思，再难骗上山。若是在山外动手，免不了以伤换命。风月山这动静太大，觊觎的人不会少，得保持最佳状态应对。
那周鹤见殷横走了，也想离开。
“周山主，别慌走。”
其一身从容瞬间消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李山主饶命。我落云山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这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李朝阳一时有些错愕，这么直接的吗？
“周山主，你方才说的话，我不计较。但你跟着黑石城城主来分我的山，这就有些难办了。”
周鹤又是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李山主，我不是主谋，我是被逼的。黑石城城主叫我来，我不敢不来。他的修为比我高，我不来，他就要抢我的山。我真的不是存心要来分你的山。”
李朝阳没细听，自顾自说道：“你的命，值多少钱？”
周鹤愣了愣，抬起头，额头上的血混着泥土，糊了半张脸。
“我……我有积蓄。三千两银子，都给你。还有灵草、妖丹。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李朝阳摇了摇头，“银子可送来，还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李山主尽管说。”
“回去告诉方圆千里的势力，风月山开了山门。谁想分山，先看看黑石城城主和青狼山山主的下场。他们死在风月山上，死在李朝阳的剑下。当然，若是有想来投靠的，也可来风月山先当个杂役。”
周鹤拼命点头，“我说，我一定说，我一家一家去说。”
李朝阳摆摆手，“走吧。”
周鹤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两步，才踏着了风，逃一般的飞速离去。
山脚的空地上安静下来。
他扭头看了眼山上雾气，如云团翻涌，“是太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