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夜,郫縣燈火似星河墜地。別正苑前街,琉璃燈盞連綿十里,護城河上浮光躍金,蓮花燈載著祈願順流而下,鯉魚燈餃著流甦穿梭如織。最絕妙的是匠人將機關術融入燈組,仙娥踏雲翩躚,蛟龍張口吐珠,引得百姓仰頭驚嘆,孩童拍手歡呼,整條長街沸反盈天。
若有人留心,便能發現這場繁華盛景背後,處處藏著燕氏商行、唐氏置業與大唐銀行的印記。燕氏商行的花燈區里,婉轉歌聲悠悠傳來︰\"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 循聲望去,巨型走馬燈上,白素貞執傘回眸,小青俏皮靈動,許仙溫文爾雅,人物肖像栩栩如生。燈面還印著動人文案︰
\" 別讓瑕疵偷走你的光 ——
美顏霜輕抹瞬間,如為肌膚披上「隱形柔光膜」︰
痘印、暗沉、細紋悄然隱匿,
自然光下透出嬰兒般通透光澤,
讓您盡顯「天生麗質」的自信。\"
—— 美顏霜,青城山天師洞秘傳,助白素貞修煉化形的神品。
與此同時,各個茶攤前的說書人拍案而起,繪聲繪色講述《白蛇傳》的傳奇故事。這邊講到白素貞水漫金山時,人群屏息凝神;那邊說到許仙與白素貞斷橋重逢,眾人又齊聲嘆惋,喝彩聲此起彼伏,將上元夜的熱鬧氣氛推向高潮 。
唐氏置業的花燈區上空,三條巨型綢緞條幅凌空舒展,在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從磚瓦到家園,從圖紙到生活,三代匠心傳承,讓每寸空間都流淌著家的溫度。」
「擇唐氏而居,並非選擇冰冷建築,而是尋覓理想生活的答案。」
「一次置業,一生安居 —— 唯有唐氏,方能圓滿您對家的所有期許。」
此處花燈別出心裁,將一棟棟精美的住房圖景投影在流轉的燈面上,光影交錯間,仿佛置身未來家園。身姿綽約的女子立于花燈旁,手持畫卷,聲情並茂地向觀燈人描繪著美好生活的模樣︰\"您看這格局,明廚明衛,南北通透,每一處設計都飽含著我們對家的理解...\"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一盞高懸的鎏金花燈,燈面赫然寫著︰「不花錢也能住進唐氏新家園」 。此燈周圍人頭攢動,四五位靚麗女子身著華服,手持折扇,正笑意盈盈地講解著︰\"只需與大唐銀行合作,通過我們的分期計劃,零首付也能輕松入住...\" 話音未落,隔壁大唐銀行的工作人員已快步趕來,統一的服裝帶著專業風範,加入講解隊伍︰\"我們為唐氏業主量身定制金融方案,讓安家夢想不再遙不可及!\" 眾人或凝神傾听,或低聲討論,現場氣氛熱烈非凡。
大唐銀行的花燈區上空,兩幅杏黃色綢緞條幅隨風舒展︰
「您身邊的管家,可信賴的管家」
「大唐銀行,為您免費雇佣的貼心管家」
此處花燈堪稱一絕,只見盞盞琉璃燈上,竟將不同幣值的紙鈔化作流動的光影 —— 一文、兩文的零鈔如碎金閃爍,五十文、一百文的大面額紙鈔則似雲錦鋪展,幣面上的朱雀紋與寶相花在燈火下流轉出七彩光暈。觀燈者紛紛駐足驚嘆紙鈔的精美紋樣,卻對這能當銅幣使用的「奇物」困惑不已,不時有人伸手輕觸燈面,疑心是何機關秘術。
銀行的工作人員們各展其能︰有的舉著紙鈔樣品穿梭人群,講解「飛錢」如何替代銅錢攜帶;有的蹲在孩童面前,用算盤演示紙鈔兌換的簡便;更有甚者搬出活字版,現場印刷小額票樣分送。只是百姓們對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支付方式將信將疑,任憑職員們講得口干舌燥,比劃得衣袖翻飛,圍觀者仍是頻頻搖頭。末了,幾個年輕櫃員湊在燈柱下,望著依舊困惑的人群相顧苦笑。
長安城,此時叫大興城的朱雀大街上,千盞華燈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金絲楠木制成的樓閣飛檐下,懸掛著十二生肖琉璃燈,兔兒燈紅眼楮滴溜溜轉,龍燈金鱗在風中簌簌作響。賣糖人的老翁手指翻飛,轉眼捏出個栩栩如生的小人;元宵攤前蒸汽氤氳,芝麻餡的甜香混著孩童手中的兔子燈燭火氣息,在空氣中織就一張溫暖的網。
忽听得鼓樂喧天,但見廣場中央金龍逐珠而來。那龍身長十丈,金鱗每一片都綴著銅鈴,舞動時如星河傾瀉。近處高台上,雜耍藝人正表演\"劍器舞\",劍光與燈影交錯,惹得圍觀仕女們團扇掩面。文人雅士們聚在燈謎廊下,有人正對著\"殘月斜照影成對\"的謎面苦思冥想,忽見皇城方向升起萬千孔明燈,恍若繁星逆流而上。
這座依天象而築的大興城,此刻正展現著它最輝煌的容顏。朱雀大街如一道銀河,將這座\"象天設都\"的雄城分為鏡像對稱的兩半。六條龍首原崗地化作乾卦六爻,宮城紫微垣對應北極星位,一百零八坊如星斗羅列。遠處圜丘祭壇的燈火與天上銀河遙相呼應,仿佛天人之間的通道在此刻打開。
最妙是曲江池畔,萬株垂柳系著五彩絹燈,倒映在水中宛如龍宮現世。幾個胡商望著水影中搖曳的燈火,竟分不清哪是真實哪是虛幻。忽然皇城方向傳來鐘鳴,整座城池的燈火隨之一暗,繼而千萬盞燈同時大放光明——原來這正是工部匠人們設計的\"萬燈朝元\"機關。此刻的長安城,當真成了人間仙境。
在山中轉悠了四五天,文淵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行軍床上,目光空茫地望著帳篷頂的獸皮紋路,眉心擰成的結幾乎能夾碎蚊蚋。青衣正伏在矮案上寫著什麼,狼毫在絹帛上沙沙游走,卻每隔片刻便抬眼望向輾轉反側的;那個處于煩躁狀態的人,最終忍不住擱下筆,幽幽長嘆︰\"唉 ——\"
青衣終于忍不住了,問道︰“公子,你是不是在擔心連翹和小九?你放心吧,我看了營救計劃;並讓他們推演十多次,應該不會有什麼閃失。”
文淵突然翻身坐起,錦被滑落露出單衣下緊繃的肩線︰\"青兒,你實話告訴我,\" 他攥住案邊的青銅燈座,指節泛白,\"此番營救,我是不是太莽撞了?不該為了一己私事,把弟兄們都拖進險境?\" 喉結滾動著咽下唾沫,他望向帳外搖曳的篝火,聲音陡然沙啞,\"如今我不僅憂心她倆,更怕參與行動的兄弟姊妹有絲毫差池...\"
青衣放下狼毫,起身替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拂過他鬢角未束的發絲︰\"公子啊!你就放心吧。\" 她取來案上的羊皮地圖展開,燭火在標注的密道位置跳動,\"這條營救路線他們也勘察過十七八遍,暗樁早已就位,連禁軍換防時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忽然狡黠地眨眨眼,玉指輕點地圖邊緣,\"倒是事後如何讓朝廷把矛頭指向突厥細作,才是需要費些心思的巧活兒呢。\"
青衣指著地圖解釋道︰“楊秀一家被軟禁在掖庭局的一處小院里,由五名太監和七名宮女看守,這些人同時也負責照料他們的起居。最大的麻煩在于,掖庭局位于宮城之內。”
見文淵神色略顯緊張,青衣又寬慰道︰“不過自從楊廣遷都洛陽後,長安的皇城和宮城守備已大不如前。代王楊侑為避嫌,並未入住皇宮,因此宮城如今的防衛並不像想象中那麼森嚴。”
她頓了頓,繼續道︰“青衣社長安分社的宗青在宮城和皇城都安插了眼線,更巧的是,其中一人正是楊秀身邊的太監。此外,每逢重要節慶,楊秀一家在侍衛護送下仍可出宮。宗青據此擬定了兩個方案︰一是潛入掖庭局救人,二是在宮外行動。最終,房玄齡建議盡量在掖庭局動手,這樣動靜小,也不易牽連無辜。”
“于是,宗青決定在楊秀一家離開掖庭局與侍衛會合前行動,並將所有太監宮女一並帶走,再安排九道城門分散撤離。”
\"為了穩妥起見,此次行動特意挑選了幾名精銳潛入掖庭局。正巧你二哥提前趕到長安,得知此事後,便派午馬來助陣。\"
此刻,長安掖庭局外。營救小隊剛得手,眾人正按計劃各自帶著目標分散撤離。突然,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想走?把人放下,饒你們不死。否則——嘿嘿!\"話音未落,一名太監已無聲無息地攔在眾人面前。他目光如刀,森寒的殺意即使在夜色中也令人脊背發涼。
宗青急喝︰\"按原計劃撤!這里交給我!\"話音未落,他已拔刀迎上。然而對方更快——
那太監身形一晃,瞬間逼近宗青,一掌直拍其心口!電光火石間,一道白影倏然擋在宗青身前。\"轟!\"一聲悶響,氣勁炸裂。三人同時被震飛——宗青重重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當場昏死;午馬連退四五步才穩住身形;而那太監也踉蹌後退兩步,眼中閃過驚色︰\"好小子!再接我一掌!\"
話音未落,他再度暴起,掌風呼嘯而至。午馬沉腰立馬,悍然迎擊。\"砰!\"雙掌相撞,氣浪翻涌,二人各自震退。太監瞥見其余人已四散撤離,當即提氣欲呼。午馬豈容他出聲?只見他膝蓋微曲,驟然彈射而出,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對手!
太監再不敢托大,急忙扎穩馬步,雙掌運足內力推出。卻仍低估了午馬這一撞之力——\"咚!\"一聲巨響,他整個人被轟飛出去,後背狠狠砸在宮牆上。剛落地便\"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卻不敢有絲毫停滯,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與追擊而來的午馬纏斗在一處......
就在二人激戰正酣之際,巷口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十幾名巡邏侍衛持刀沖來,火光下刀刃泛著寒光。\"有刺客!掖庭局有刺客!\"喊叫聲瞬間撕裂了宮城的寂靜。
午馬眼神一凜,心知局勢危急。他劍指倏然一翻,袖中寒光乍現,一柄軟劍如銀蛇出洞,瞬間洞穿太監咽喉。未等尸身倒地,他已旋身殺入侍衛群中,劍脊翻飛間精準擊打眾人後頸,十余名侍衛尚未看清招式便接連撲倒。
但宮城已然驚醒。遠處傳來整齊的鎧甲踫撞聲,火把如長龍般向掖庭局涌來——近衛軍出動了!午馬望著逼近的兵潮,突然劍尖一挑挑起地上火把,在牆上投下決絕的剪影。他猛地跺腳震碎地磚,竟反向朝著宮城深處疾馳而去。
他足尖輕點宮牆琉璃瓦,身形如鷂子翻飛。身後追兵射來的箭矢釘在廊柱上錚錚作響,卻始終落後三丈。奔跑間午馬突然撕開外袍,露出早已穿戴的突厥皮甲,反手將個包袱拋向追兵最密處——\"轟!\"硝煙彌漫中竟爆開數十枚突厥特有的狼頭鏢。
\"是突厥狼衛!\"有見識的老侍衛失聲驚呼。這喊聲未落,眾人只見那\"突厥人\"縱身躍入後宮寢殿方向,片刻後竟挾著個掙扎的女子破窗而出。當追兵趕到時,唯見月下一道黑影踏著飛檐遠去,女子腰間的金鈴還在夜風中叮當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