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死寂,是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诡异安静。
困在躯壳中的文渊,意识高度紧绷,迫切想要辨清方才另一道女子的声音究竟是谁。可自那声话音落下后,周遭便再无半点声响,漫长的寂静沉沉笼罩,压得他心底莫名发慌。
足足一刻钟的死寂悄然流逝。
就在这份压抑快要抵达顶点时,那道清冷沉静的女声终于再次响起,字字笃定:
“去我来的地方,或许,那里才有救他的办法。”
玄女立刻追问,语气带着急切:“你来的地方?究竟是何处?”
下一瞬,女子吐出的两个字,让文渊沉寂的心脏骤然骤停,仿若漏跳一拍,连微弱的意识呼吸都瞬间停滞。
“洪荒。”
没错,字字清晰,分毫不假。
玄女失声惊呼,满是难以置信地重复:“洪荒?”
她心头巨震,连忙追问关键:“小妹,你竟自洪荒而来?是那片孕育人族、藏着蓝星的洪荒大世界?”
耳边久久无人应答。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唯有玄女因极致激动与震惊,变得粗重起伏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中缓缓回荡,足以印证这答案的真实。
良久沉寂过后,玄女骤然下定决心,语气决绝:“走!我们即刻动身!”
话音刚落,耳畔响起笔尖落纸的簌簌轻响,是她飞速留下安排后事的字迹。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骤然袭来。
空间扭曲撕扯,神魂被无形之力骤然压缩、裹挟,剧烈的失重感与剥离感席卷文渊整片意识,极致的眩晕感让他几近溃散。
不知时空更迭几许,翻天覆地的动荡终于平息,万物归于安宁。
一道温柔软糯、带着无尽亲昵的声音,轻轻在他耳畔响起:
“哥,我们到了。”
是丫头的声音!
公孙青衣静静守在榻边,对着昏迷不醒的文渊,缓缓絮絮诉说着积压已久的所有过往,轻柔的嗓音带着尘封岁月的温柔与酸涩。
“哥,我是丫头,是你的小妹。”
“我本名公孙青衣,乃是洪荒人族黄帝之女。人族三皇治世之年,我降生于洪荒天地。三岁那年,天外群山坠落,浩劫倾覆,风波席卷整片蓝星大地。”
说到此处,少女声音骤然哽咽,酸涩的颤意萦绕字句之间。
“也正是那场席卷蓝星的大变故,尚年幼的我被送出洪荒,机缘奔赴蛮荒,落在了你身边。”
“跟着你的那段日子,是我这一生,最无忧无虑、最欢喜自在的时光。”
往事翻涌心头,公孙青衣几度失语,喉头哽咽难言。
一盏茶的静默过后,她收拾好心绪,继续轻声诉说,一字一句,尽数告知:
“后来,我被嫘祖娘娘寻回洪荒,又拜入方寸山,随菩提祖师潜心苦修多年。”
“师父曾与我说,他有一位弟子名唤文渊,意外流落异位面,命我入世寻你。我踏出方寸的第一站,便是蛮荒。可我赶回去时,只看到沉沉昏迷、奄奄一息的你。”
“哥,这里是方寸山。师父已经亲自出手,正在全力推演法子,助你早日苏醒归来。”
她稍作停顿,又将洪荒后续风波缓缓道来,安抚着沉睡的文渊:
“哥,你不知道,你意外失联、凭空消失的那段时日,赤虺姑娘怒极攻心,将所有愤懑尽数倾泻在鸿钧身上。她独闯紫霄宫,大闹洪荒,险些打碎鸿钧一道本源道身。”
“后来鸿钧暗中偷袭发难,危急关头,龙凤麒麟三族老祖携手五位圣人同时出手,强行将她救下。赤虺虽身受重伤,却无性命之忧,如今正在东海水晶宫安心休养。等你醒来,便能再见她了。”
公孙青衣积压许久的心事、牵挂、见闻,尽数化作绵绵絮语,不停在文渊耳边轻声诉说,不肯停歇。
一旁的玄女看着执拗又深情的少女,几番上前想要劝解,让她稍作歇息、莫要耗损心神,却始终无法打断。
到最后,玄女索性不再劝阻,也俯身凑近榻边,陪着一同轻声低语,诉说着过往种种、眼下局势,细细碎碎的话语,尽数萦绕在文渊耳畔。
一人一灵,守着沉睡的人,轻声絮叨,温柔守候。
岁月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几许时辰。
一道悠远沧桑、穿透虚实的熟悉道音,骤然自天际落下,威严平和,响彻整座方寸洞府:
“徒儿,闪开。”
话音落定,不容半分反应。
一股浩瀚无边的天道道韵骤然笼罩周身,文渊本就脆弱飘摇的意识毫无招架之力,眼前所有感知瞬间清空,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再度失去了所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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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归位的刹那,文渊便清晰听见身侧两道熟悉的女声在低声交谈。
公孙青衣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关切:“玄女姐姐,你究竟算出了什么,竟会让你这般失了分寸?”
玄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缓缓响起:“丫头,你可曾想过,我们从小到大认知里的洪荒,或许只是天道意志刻意编织的假象?甚至,根本没有什么天道,它本质上就是一个活着的能量体。”
公孙青衣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眼中满是困惑:“假象?能量体?那流传万古的开天辟地之说,又藏着什么玄机?”
玄女抬眸望向虚空,似在回溯演算的轨迹:“洪荒宇宙在刻意销毁它最初的模样,而熵增,就是它藏匿秘密的方式。就像一杯热水慢慢变凉、烟雾散开、恒星燃尽,这些过程都无法逆转,过去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除。”
公孙青衣眼中的困惑更浓,追问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为了让任何文明,都无法从当下倒推回宇宙真正的起点。”
公孙青衣身体微微前倾,急切追问:“那起点里,到底藏着什么?”
玄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曾经演算到,宇宙最初的状态复杂得根本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人刻意设置的。”
公孙青衣瞳孔骤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说……宇宙是被创造出来的?不是盘古大神开辟的?”
玄女轻轻摇头:“我原本也这么认为,可再往回推才发现,连所谓‘创造者’的痕迹,也在被熵增一起删掉。”
公孙青衣眼中满是不解:“难道是创造者不想被找到?熵增又是什么?”
玄女解释道:“不是,宇宙不是在藏创造者,是在藏它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件事。”
公孙青衣立刻追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