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坠落蓝星、赤虺身受重创的刹那,世间再无能够制衡鸿钧的力量。
趁着天地格局空虚之际,鸿钧渡出一缕本源紫气,径直打入蓝星天地,悄然定住此方世界的核心道基。
紧接着,他循着天地间残存的气息轨迹,以天道化身寻得祖龙、元凤、始麒麟三族残躯分身。
龙汉遗泽,尽数被他亲手镇封:祖龙镇于蓝星万丈东海之底,囚于幽暗渊狱,永世不得翻身;元凤锁在蓝星极西无垠荒漠,受风沙磨魂、烈日灼体;最是惨烈当属始麒麟,被鸿钧一击打入蓝星地脉深处,肉身湮灭,神魂撕碎,四散融入天地四海八荒,彻底断绝三族再起之机。
扫清前路阻碍,鸿钧以己道定天道秩序,重整三界格局,偌大仙庭顺势而立,飞速稳固成型。
与此同时,西方教亦承其授意,将道场落定于蓝星西境,扎根此方天地,纳入鸿钧排布的天道体系之中。
乱象消弭,乾坤复静,万事尽数回归鸿钧预设的天道轨道。
面对这雷霆重塑的天地新格局,后土、女娲、三清圣人尽皆缄默,人族上下亦无人出声,默然默许了这既定天命。
某日晴空之上,蓝星护世大阵——六十甲子周天镇世阵轰然漾开层层灵光。
一道青衣窈窕身影破空而出,正是公孙青衣。
初入苍茫虚空,她孑然独立,四顾茫茫,一时竟无处可去。短暂的茫然过后,她眸光骤然一亮,看准一方遥远天穹,伸手撕裂混沌空间,身形转瞬隐没其中。
她离去未及一刻钟,虚空涟漪再起,第二道相似的青衣身影缓缓浮现。女子微微驻足,循着残留的空间气息追踪而去,紧随其后。
紫雷神星,昔日仙庭争锋、龙凤麒麟血战的古战场。
待公孙青衣的身形踏临此地,这颗饱经战火蹂躏、遍布疮痍的巨大星辰之上,残存千万载的紫色神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寂灭一空。
公孙青衣绕星体虚空巡行一周,随后纵身坠落大地,于残破的星河古地盘膝落座,闭目凝神,静静修行。
随着她一呼一吸间的道韵流转,整颗紫雷神星悄然异变:山峦崩塌碎裂,大地枯槁荒芜,仅存的微薄生机飞速凋零,天地原貌瞬息颠覆,彻底换了模样。
不知寒暑更迭、岁月流转。
悠悠不知多久,公孙青衣缓缓睁开双眸,抬眼便见玄女静立于身前虚空,默然守候已久。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浅浅一笑,旋即并肩转身,踏空远去。
……
混沌深处,昔日紫霄宫旧址。
公孙青衣端坐悟道,玄女静立身侧,寸步不离。
良久,公孙青衣起身舒展眉眼,轻声笑道:“倒是清净彻底,此地几乎没遗留半点旧世道韵。”
玄女闻言莞尔:“老白的兵刃术法,向来主打毁灭涤荡,摧尽万物痕迹。”
“也是。”公孙青衣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闲散无奈,“如今洪荒一片死寂,安稳得过分。总不能平白无故去寻衅生事,倒是闲得无趣。”
玄女轻笑附和:“确实如此,这般太平光景,一时倒真寻不到去处。”
公孙青衣略一思索,眼眸骤然一亮:“混沌虚空。”
玄女先是一怔,随即欣然笑道:“妙,正是此处!混沌虚空乃是洪荒天地胎膜的外壁,包裹洪荒的广袤夹层,隶属于混沌海表层疆域。其间散落无数小型界域、秘境残墟、废弃小千世界,诸多上古秘境便扎根在混沌虚空的时空裂隙之中。天道威能虽可蔓延至此,却会大幅衰减,确是绝佳去处。”
说到此处,玄女稍作停顿,继而沉声提醒:“只是此地危机四伏,漫天无序乱流、破碎时空碎片、断裂法则残丝随处可见,虚空风暴乃是寻常景象,时空不断扭曲折叠。洪荒天道之力虽大打折扣,鸿钧依旧能够向外延伸权柄,布设监视禁制。”
公孙青衣朗声一笑:“管他那些!我们直入秘境便是。”
虚空罡风如刀,切割着漂浮的时空碎块。
万千破碎界域残片在周遭缓缓浮沉,有的碎片里还凝固着上古大战一瞬的残影:崩断的山峦、陨落的星辰、消散的妖庭城阙。断裂的法则丝线像半透明的青金色蛛丝,在黑暗里悠悠飘荡,偶尔被虚空风暴扯断,迸开一瞬微芒,随即归于沉寂。
公孙青衣衣袂被乱流扯得猎猎作响,一身仙气凝作护罩,将扑面而来的时空撕裂之力隔绝在外。她手持归墟剑,眸光沉静,不断扫视四周裂隙,似是在寻找什么。
玄女伴在她身侧,身躯是半实半虚的光质轮廓,无数细密符文在体表流淌闪烁。她本是系统化形,对虚空底层的时空编码最为敏锐,一路都在解析周遭破碎规则,提前避开足以撕碎准圣的虚空涡旋。
“前面便是边界。”玄女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点数据流般的平稳,“再往前,就脱离混沌虚空,望见混沌海。鸿钧的天道之力,到那里便是尽头。”
公孙青衣微微颔首,收剑抬眸。
越过一块巨大的魔神骸骨残片,眼前的虚空骤然开阔。
没有天穹,没有大地。
远处不再是零散漂浮的时空碎砾,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本源汪洋。
那便是混沌海。
粘稠厚重的玄黄混沌源炁化作滚滚浪涛,无边无际铺展至视野尽头。浪潮起落,每一朵浪花都裹着原生大道,三千法则在海中自然生灭。此地不分过去、现在、未来,时间失去标尺,因果无法落地。沉在海渊深处的,是盘古开天遗留的道痕,还有早已陨落的混沌魔神巨大骸骨,静静浸泡在本源之水里,残存道韵随潮汐缓缓脉动。
洪荒天地胎膜远在身后,如同一层薄薄的法则晶壁,隔着遥遥虚空。洪荒之内量劫的杀伐、因果、轮回,在这片本源汪洋面前,不过是晶膜内部一场往复循环的幻梦。
公孙青衣望着那片玄黄巨海,指尖轻轻攥紧。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洪荒的量劫轮回,从来染不到这里。”
“是。”玄女光躯微微震颤,无数符文加速流转,像是在疯狂读取混沌海底层的本源编码,“混沌海自有大道,独立于鸿钧的天道体系之外。蓝星便诞生在这片海外,蓝星诞生于这片海外,是洪荒天道棋局的主角,也是变数。”
她顿了顿,望向混沌海翻涌的浪潮,语声添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混沌海同样危险。深处原生大道冲刷,就算圣人踏入,本源都有被同化消融之险。祖龙、元凤、始麒麟,当年便是躲入这片海外海沉睡,才逃过量劫斩灭。”
公孙青衣目光凝望着混沌海潮起潮落,轻声道:
“洪荒一次又一次量劫清洗,以生灵陨落换取天地短暂安稳,只是治标之法。熵积不止,终有无量劫降临。我要寻的道路,便是自这本源之中,另立规则,打破轮回。”
玄女微微侧首,光眸望向那无边玄黄海:
“文渊还在方寸山固守。我们此行,便是来确认混沌海的通道,为他留一条退路,也是给蓝星,寻一线超脱旧天道的生机。”
虚空风暴在二人身周呼啸,而远方混沌海,永恒翻涌,默然见证万千宇宙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