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宿主的梦- 第328章 赤虺赤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8章 赤虺赤虺
    少年在躺椅上晃着,没听见。

    他当然听不见。

    那只是画面。是混沌海被玄女到最底层时,还剩下的、最不肯乱的那一点信息。是她记忆里,哥最松快的一刻。

    青衣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

    没喊出来。

    “哇——”

    她整个人蹲了下去,哭得没一点修士的样子。不是掉泪,是憋了一世的、碎成渣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欢喜的东西,一股脑从嗓子眼里倒出来。

    哭声在方寸山的云台里撞了一下,又散进云里。

    躺椅上的少年还是那样,晃着,晃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像在说:别怕,我这儿,一直没变。

    玄女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翠眸里的公式早就熄了。

    她没上前,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的人,和云台上那个永远不会知道有人为他哭的人。

    风把云絮吹过躺椅,又吹过青衣散下来的发。

    玄女低下眼,轻轻把方才没写完的最后一个数字,悄悄擦掉了。

    ——有些题,算得再对,也止不住一个人的眼泪。

    她用一整片混沌,替她解出了方寸山。

    而方寸山上那个少年,到死都不会知道,有人隔着一海的时间,只想扑进他晃着的躺椅里。

    哭声断得很突然。

    像一把刀,被人从中间捏住了。

    青衣还蹲在地上,眼泪糊了半张脸,鼻尖红着,可那双眼睛——一瞬间就不一样了。

    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方寸山的云刚裂开一道缝,里头全是光。

    她盯着玄女,声音还带着哭腔,人已经先笑了:

    “有办法了?”

    玄女看着她,先点了点头。

    又,极慢地,摇了摇头。

    “不确定。”她顿了顿,翠眸里那点笑意淡下去,成了一种很旧的东西,“其实……我早就有办法。”

    青衣愣住。

    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前一后地砸下来。她张着嘴,手朝玄女伸出去半截,像催,又像怕把什么脆的东西碰碎。

    “你、你倒是——快说啊!”

    玄女没接她的手。

    她垂下眼,看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久到那片方寸山的云,都又飘过去一整朵。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掀一块盖了很多年的布:

    “小妹,你还记得吗?”

    “我这具身子……是我拿视肉做的。”

    青衣的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先僵住了。

    她当然记得。

    点点头,点得像鸡啄米,喉咙里滚出一个闷闷的:“嗯。”

    “当年做这具身子的时候,”玄女的指尖在自己腕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摸一道早就看不见的疤,“我就想过这个法子——用视肉重塑形体,解掉身子里的桎梏。器灵的壳子能换,人的,未必不能换。”

    她抬眼,看着青衣。

    “可我是器灵。我用这法子,成过。用在人身上……”

    她没说下去。

    那一瞬的沉默,比混沌海还重。

    “我不敢试。”

    三个字,轻飘飘落地。

    青衣眼里的光,像被谁一口气吹灭了。

    她慢慢蹲回去,蹲得比刚才哭的时候还低,肩膀塌着,指尖抠进自己膝盖的衣料里,抠得发白。

    方才那点亮,原来全是悬着的。现在一根线断了,她连哭都忘了。

    混沌海里没有风。

    可玄女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方才那种淡的、算着的笑。是有点坏,有点狠,又带着点把命押上桌的痛快。

    “不过嘛——”

    她蹲下来,蹲到和青衣一样高,伸手,把她腮边那道没干的泪痕,用指背揩了。

    “现在,我们可以试上一试了。”

    青衣猛地抬头。

    泪还糊着眼,人已经弹起来,膝盖磕在虚空上都不觉得:

    “那还等什么?!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

    声音劈了,哑了,却亮得能劈开一海混沌。

    玄女也站起身,点头,极稳地:

    “好。”

    她转身,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顿住。

    “不过,还得先找到一个人。”

    青衣一把攥住她的袖子,指节还在抖,眼睛却已经烧起来了:

    “谁?!”

    玄女把那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赤虺。”

    方寸山上的少年还在晃。

    云絮很慢,慢得像是替谁拖住了这一刻。

    青衣攥着玄女的袖子,胸口起伏着,脑子里已经跑出去十万八千里——视肉、重塑、哥的身子、回去的路……

    可这两个字落进来,像一块冷铁,把她所有滚烫的念头,地一声,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

    混沌海远远地潮了一声,替她把那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赤虺。

    蓝星东海,水晶宫内。

    幽莹的海水顺着穹顶琉璃纹路缓缓淌落,将满院映成一片温润的碧色水光。

    石桌旁静静坐着一名少女,容色艳绝,身姿高挑匀称,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总让文渊挂心、迟迟长不大的小小萝莉。

    只是此刻,那张绝色容颜上秀眉紧拧,心头沉甸甸压着愁绪。

    她便是赤虺。

    那日,方寸山自天外坠向蓝星,天崩地裂的剧变之中,赤虺身受重创。道体裂痕纵横,濒临崩毁,元神更是遭狂暴道力冲击,根基受损,神魂摇摇欲散。

    重伤之下,她神智昏茫,连自身坠落在何方都分辨不清,只凭着残存的求生本能,颤巍巍摸出两枚九转疗伤金丹,张口咽下。

    药力才刚入体,还来不及稳住伤势,她便气力耗尽,眼前一黑,就此昏死过去。

    待到赤虺悠悠转醒,朦胧视线里,床沿正坐着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一双眼弯起,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积压多日的惶恐、委屈与思念再难压制,赤虺鼻头一酸,“哇”地放声大哭,声音哽咽破碎:“老祖,你跑到哪里去了?公子……我找不到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