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油锅底翻滚着，浓烈的麻辣香味在冰天雪地里横冲直撞。
那些刚才还高喊着“有违礼法”的大臣们，此刻全都没了矜持。
一个个端着木碗，围在几十口大铁锅旁边，辣得嘶哈乱叫，却拼命往嘴里塞着软糯的土豆块。
李世民没去抢火锅。
他依然跪在那堆积如山的红薯前面，像一尊沾满泥巴的雕塑。
堂堂大唐天子，明黄色的狐裘下摆全是污泥。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比成年人脑袋还大的红薯，眼泪混着鼻涕，毫无形象地往下流。
“陛下……”
长孙皇后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西山。
她看着丈夫这副失态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这位向来端庄贤淑的皇后，也不顾地上的泥水，提起裙摆，轻轻跪在了李世民身边。
她用丝帕颤抖着去擦李世民脸上的泪痕。
“观音婢，朕不是在做梦吧？”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抓着长孙皇后的手。
“你摸摸，这是真的粮食，是真的肉啊！”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关中三年不下雨，朕的子民也饿不死了！”
他哽咽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的狂喜和虚脱。
谁能懂他这些天的煎熬？
城外的流民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世家的逼宫像淬毒的匕首。
他差点就要把最宠爱的儿子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这种几乎要被逼疯的绝望，在看到这八千斤亩产的仙粮时，彻底崩溃了。
“二郎，没做梦，都是真的。”
长孙皇后强忍着泪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咱们的高明，真的做到了，他救了整个大唐。”
“咳咳，那个……父皇，母后，别光顾着哭啊。”
李承乾从火锅摊子那边溜达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木签子，上面串着一个刚从炭火里刨出来的烤红薯。
外皮烤得焦黑，但裂开的缝隙里，却流出了金黄色、散发着浓郁焦糖香气的蜜汁。
李承乾走到两人面前，把烤红薯递了过去。
“天冷，吃口热乎的，这可是第一锅，儿臣亲自给你们留的。”
他咧嘴一笑，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还蹭着一块黑炭印。
李世民愣了一下，缓缓松开手里那个生红薯。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串烤红薯。
顾不上烫，他直接咬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绵密软糯的口感，伴随着极致的香甜，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没有粟米的粗糙，也没有小麦的干瘪。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直达灵魂的满足感。
暖流顺着喉咙流进冰冷的胃里，把全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好吃……太好吃了！”
李世民一边嚼着，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把剩下的半个红薯递给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尝尝，这是高明种出来的神仙果子。”
长孙皇后咬了一小口，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甜，真甜。”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李承乾，心里满是骄傲。
这个曾经被太医断言活不过成年的孩子，如今却成了支撑起大唐江山的擎天柱。
李承乾看着便宜老爹和老妈在这儿抱头痛哭，无奈地挠了挠头。
“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父皇您好歹注意点天子威仪。”
李世民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眼泪，猛地站了起来。
那股原本颓废和崩溃的情绪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放和霸气。
他大唐皇帝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复苏。
“天子威仪？在天下苍生的性命面前，威仪算个屁！”
李世民大吼一声，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西山。
他一把推开过来想要搀扶的王泉。
李世民大步走到那座最高、最大的土豆山前。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几千名御林军的面。
他不仅没有整理衣冠，反而猛地一掀长袍。
“扑通！”
李世民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
他高高举起双手，仰面朝天，眼眶中布满血丝。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
“朕李世民，代大唐千万子民，叩谢上苍！”
“天佑大唐！赐朕此等仙粮，更赐朕此等神子！”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激荡。
这位极度自负、一生不肯低头的千古一帝，此刻竟然当众向着天地、甚至向着自己的儿子下跪谢恩！
全场哗然。
正在抢火锅吃的大臣们全都惊呆了，手里的木碗掉了一地。
这可是大逆不道、违背人伦的举动啊！
哪有老子给儿子下跪的道理？
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太子李承乾，当得起这一跪！
“陛下圣明！殿下千岁！”
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紧接着。
魏征、长孙无忌、李靖……
甚至连那些原本依附于世家的官员，也纷纷扔掉手里的碗筷，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天佑大唐！殿下千岁！”
几千名御林军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呼喊声如海啸般在西山上方回荡。
李承乾站在最高处，看着脚下这幅疯狂的画面，心里也是猛地一震。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大唐的声望，在这一刻真正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巅峰。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靠耍宝和金手指来保命的穿越者。
他是大唐真正的神！
李世民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高明，你今天救了大唐，也救了朕。”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威严，透着不容置疑的皇权意志。
“太子李承乾，天纵奇才，献仙粮以安天下，功盖千秋！”
“即日起，加封李承乾为‘镇国大皇太子’！”
“赐紫金紫玉带，见君不拜，入朝不趋！”
“除谋反大逆之外，拥有一切便宜行事之特权，任何人不得干涉东宫内务！”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镇国大皇太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储君了，这等于是把大唐一半的江山直接分给了太子！
这意味着，以后李承乾在朝堂上，几乎可以和李世民平起平坐！
长孙无忌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这下稳了，长孙家以后就算是横着走，大唐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世家官员们更是面如死灰。
有了这个特权，太子以后再想弄死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经过三省六部了。
李承乾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只想要几座煤矿和铁矿，没想到老爹这回竟然这么大方，直接给他开了个“无敌挂”。
这感情好啊，以后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再也不用看老魏征的脸色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
李承乾也是见好就收，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心里这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高明，这粮食既然挖出来了，咱们是不是赶紧运回城去？”
“城外那十几万流民，可还在饿肚子呢，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父皇放心，儿臣早就安排好了。”
李承乾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
他刚想让马周去调集四轮马车。
“轰隆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长安城的方向狂奔而来。
一匹快马穿透风雪，直接冲进了实验田。
马上的千牛卫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一支折断的羽箭。
“报——！”
千牛卫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李世民和李承乾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声音凄厉。
“陛下！殿下！大事不好！”
“城外的流民……流民突然发狂了！”
“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兵器，已经攻破了西城门！”
“叛军……叛军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正朝着太极宫杀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