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雪停了，但化雪的日子比下雪还要冷上几分。
东宫的大门外，几只冻僵的麻雀在青石板上蹦跶着找食。
五姓七望的几位家主，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大门外。
王珪裹着一件破旧的大氅，冻得鼻涕直流。
崔仁师最惨，雇凶刺杀不仅失败，还被太子一记回马枪抄了底。
他现在手脚都缠着厚厚的白布，坐在轮椅上，是被人硬生生抬过来跪着的。
就在昨晚，他们还在密谋勾结突厥，准备破釜沉舟。
结果还没等密信送出城，百骑司的刀架已经横在了他们脖子上。
李世民没杀他们，只丢下了一句话：“去求太子，太子让你们活，你们就能活。”
这帮曾经叱咤风云、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大佬。
硬生生在东宫门外的雪地里，从昨晚子时，一直跪到了今天日上三竿。
“吱呀——”
厚重的东宫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程处默顶着个鸡窝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拎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走了出来。
“哟，几位大人还在这儿赏雪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这嘲讽的力度拉得满满的。
“殿下刚睡醒，说外面太冷，怕冻着各位的膝盖，让你们进去说话。”
王珪如蒙大赦，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双腿却早就冻麻了，“扑通”一下又摔在雪地里。
最后还是管家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门。
崔仁师则被两个护卫连人带轮椅一起抬了进去。
东宫的会客厅里，地龙烧得热气腾腾，暖如阳春三月。
李承乾穿着一身舒服的丝绸睡袍，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宽大的主座上。
他手里拿着个指甲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连头都没抬。
几位世家家主一进门，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八岁太子，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们哪正眼瞧过这个小娃娃？
可现在，就是这个小娃娃，把他们几百年的基业扒得干干净净。
“罪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王珪带头，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崔仁师坐在轮椅上无法下跪，只能艰难地弯下腰，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李承乾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别一口一个罪臣的，本宫听着嫌晦气。”
他换了个姿势，小脚在半空中晃荡着。
“怎么着？昨晚不是还商量着，要联合突厥人来砍本宫的脑袋吗？”
“怎么今天大清早的，就跑来这儿拜早年了？”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刺这帮老狐狸的心窝。
王珪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在青砖上磕得砰砰直响。
“殿下明鉴！那都是一时糊涂的胡言乱语啊！”
“我等世受皇恩，岂敢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尊严碎了一地。
“殿下，我等知错了！求殿下开恩，给我们世家留一条生路吧！”
“生路？”
李承乾嗤笑一声，把指甲剪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垄断盐铁的时候，给百姓留生路了吗？”
“你们囤积粮食，逼着流民造反的时候，给大唐留生路了吗？”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出。
“现在破产了，知道来求饶了？”
“晚了！”
崔仁师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谈判了。
他抬起那张干瘪如枯树皮的脸，眼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殿下……只要殿下能高抬贵手。”
“我等愿意交出所有残存的商业特权，愿意把所有的田产、地契，全部上缴国库。”
他咬着牙，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只求殿下，别赶尽杀绝，给我们这几大家族，留几口保命的口粮。”
曾经傲视天下的五姓七望，如今竟然沦落到只求一口饱饭的地步。
这巨大的落差，让人唏嘘不已。
李承乾看着这群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大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全杀了？那太浪费了。
这帮人虽然贪婪，但手里掌握着大唐最庞大的管理经验和最顶层的人脉网络。
资本家最懂怎么压榨价值，他李承乾可是来自现代的高端玩家。
“想要口粮？可以。”
李承乾突然笑了，笑得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马周立刻会意，拿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契约，分发给几位家主。
“看看吧，这是本宫给你们找的新活路。”
李承乾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一杯热茶。
王珪颤抖着手接过契约，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这……这是？”
“大唐皇家连锁超市——指定供应商供货协议。”
李承乾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契约上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们世家不再是大唐商业的主子。”
“本宫不管你们是用家里的老本去种地、去纺布，还是去挖煤。”
“只要能产出合格的货物，本宫的超市统统按市场价收购。”
他看着下面目瞪口呆的世家大佬，冷笑一声。
“简单来说，以后你们就是本宫手底下的打工仔。”
“干得好，有饭吃。”
“干不好，或者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他眼神一寒，杀气凛然。
“黄泉刺客的下场，你们是知道的。”
王珪和崔仁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苦涩和无奈。
堂堂世家门阀，竟然沦落到要看一个八岁太子的脸色吃饭，去当一个供货的商贩。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老臣……遵旨。”
王珪率先低下头，颤抖着拿起毛笔，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带头羊，其他几位家主也只能含着眼泪，屈辱地按下了手印。
这标志着，把持大唐经济命脉数百年的五姓七望，在这一刻，彻底臣服于皇权之下。
大唐的内部势力，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一统。
“行了，契约签了，就都是本宫的员工了。”
李承乾满意地看着那几份按着血手印的契约，心情大好。
“出去干活吧，记住，质量第一，别拿次品糊弄本宫。”
世家大佬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仿佛生怕太子反悔一样，互相搀扶着逃出了东宫。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马周在一旁忍不住感叹。
“殿下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不仅彻底拔了世家的牙，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咱们东宫赚钱。”
“这算什么？”
李承乾把玩着手里的一枚开元通宝，眼神深邃。
他冷笑了一声，随手将那枚铜钱弹到半空中。
“实业垄断只是第一步。”
“他们手里虽然没特权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层的那些碎银子还得收刮干净。”
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承乾看着马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金融野心。
“接下来，是该重整金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割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