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甘露殿里静悄悄的。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剥啪声。
李世民遣散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他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鹿皮，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把横放在膝盖上的天子剑。
剑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映照出他眼角不易察觉的细纹。
“二十万铁骑啊……”
他低声呢喃，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虽然在朝堂上被李承乾那几句豪言壮语激得热血沸腾，当众下了出兵的旨意。
但真正静下心来，作为一国之君，他要考虑的远比那几句口号多得多。
大唐初定，国库空虚，这仗要是打输了，那可是要亡国灭种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血槽，那里面仿佛还残留着当年虎牢关前的血腥味。
“朕老了吗？当年带着三千玄甲军就敢冲锋陷阵的胆气，去哪儿了？”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打断了李世民的沉思。
李承乾裹着厚厚的大氅，像个圆滚滚的熊崽子一样挤了进来。
“父皇，大白天的您关门擦剑，不会是想不开要自刎谢罪吧？”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毫不客气地凑到火盆边烤火。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剑收回剑鞘。
“你这逆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朕是在想雁门关的战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你今天在朝堂上倒是威风了，可你想过没有，打仗不是儿戏，那是几十万将士的性命。”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从果盘里拿起个橘子开始剥皮。
“父皇，您就是想得太多，瞻前顾后的。”
“打仗嘛，无非就是钱和粮，现在咱们东宫穷得就剩下钱和土豆了，还怕他个鸟！”
他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听到李承乾粗俗的话语，她嗔怪地白了儿子一眼。
“高明，怎么跟你父皇说话呢。”
她走到李世民身边，温柔地把参汤递过去。
“二郎，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高明虽然说话没遮拦，但理是不糙的。”
李世民接过参汤，却没有喝。
他看着李承乾，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高明，你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两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话，你是从哪本古书上看来的？”
他虽然读书不多，但熟读兵法史书，却从未听过如此悲壮豪迈的言论。
李承乾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
“哪本古书上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才是大唐天子该有的气概。”
他走到书案前，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父皇，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李承乾的声音在空旷的甘露殿内回荡，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您当年在虎牢关，一战擒两王，那是何等的气魄！”
“现在不过是二十万在冰天雪地里挨冻的突厥蛮子，就把您吓住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
“这大唐的江山是您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难道您真忍心看着它被一群蛮子踩在脚下，让长乐去塞外吃风沙？”
这番话，就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李世民心里那堆干柴。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岁月。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所向披靡，天下谁人不惧！
对啊，朕是天策上将！朕是天可汗！
区区二十万突厥残兵，也配让朕在这儿唉声叹气？
“砰！”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参汤碗被重重地磕在桌上。
参汤溅落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原本布满疲惫和犹豫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好！好一个大风起兮云飞扬！”
李世民声如洪钟，一把抽出刚才擦拭的天子剑。
剑锋直指殿门外苍茫的风雪。
“高明说得对！朕是大唐的天子，岂能被这些蛮夷小丑吓倒！”
“朕的江山，朕自己来守！”
他转过头，看着长孙皇后，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霸气。
“观音婢，你在长安安心等朕的好消息。”
“这一仗，朕不派别人了！”
“朕要亲自挂帅，御驾亲征！”
“朕要带着玄甲军，亲自去雁门关，把颉利的狗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岁的丈夫，眼眶微红。
她没有阻拦，只是深深地福了一礼。
“二郎，臣妾在长安，等您凯旋。”
李世民大笑三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一把将天子剑插回剑鞘，龙行虎步地朝着殿外走去。
“王泉！传朕旨意！”
“击鼓聚将！命六部即刻准备粮草淄重！”
“三军集结，明日一早，随朕出征！”
看着李世民那气势汹汹、仿佛要去毁灭世界的背影。
李承乾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重新拿起个苹果啃了起来。
“哎呀，老爹这中二病一犯，战斗力简直爆表啊。”
他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老爹去前线打生打死，这长安城可就是本宫的天下啦。”
“刚好那几座煤矿可以偷偷开采了，超市也该搞个过年大促，这下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平数钱了。”
他正想得美，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突然。
“嗖”的一声。
一个金灿灿、沉甸甸的东西，带着破空之声，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的怀里。
砸得他胸口一阵发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哎哟卧槽！什么暗器！”
李承乾痛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东西。
低头一看。
那是一面纯金打造的牌子，上面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正中间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大殿门外，传来了李世民那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的狂笑声。
“高明啊，父皇去前线打仗，这长安老家可就交给你了。”
“既然你说什么天子守国门，那这监国重任，非你莫属了！”
李承乾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金牌，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监国？！”
“我特么一个八岁的小孩，你让我管整个大唐的政务？”
“父皇！您回来！这金牌我不要了！我还得管超市的账呢！”
他扔下苹果，抓起金牌就往外跑。
“晚了！”
李世民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句回音。
“干得不好，等朕回来，拿你是问！”
李承乾站在寒风中，看着手里的监国金牌，欲哭无泪。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老子只想当个安静的首富，为什么非得逼我打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