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射击场，原本是羽林卫练弓马的地方。
今天一大早，就被李承乾让人清空了。
百步之外，竖起了一块足有半寸厚、用来测试重型床弩的生铁盾牌。
这盾牌黑沉沉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坚不可摧。
李世民站在射击点，手里端着那把刚出炉的燧发枪。
他掂量了一下分量，眉头拧得老高。
“高明，你大清早把朕和宿国公拉到这风口里吹冷风，就为了给朕看这根烧火棍？”
李世民敲了敲乌黑的枪管，满脸写着怀疑。
“这玩意儿连个刃都没有，怎么杀敌？难道让朕拿着它去敲突厥人的天灵盖？”
程咬金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得直跺脚，哈着白气直乐。
“陛下说得对，这铁棍子也太短了，还不够俺老程塞牙缝的。”
“殿下，您要是想玩暗器，老臣给您弄几把精巧的袖箭，这黑乎乎的铁疙瘩，实在拿不出手啊。”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两个冷兵器时代的土鳖废话。
“父皇，这叫火枪，不是烧火棍。”
他走到李世民身边，指着百步外的那块重型钢盾。
“这东西，能在一瞬间，把百步外穿着重甲的敌人，射成糖葫芦。”
“百步？”
李世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唐最精锐的弓箭手，用尽全力，百步之外能射穿皮甲就算不错了。”
他指着远处的钢盾，语气里满是不信。
“那可是半寸厚的生铁！连床弩都未必能完全贯穿，你这根管子能行？”
“行不行，试了就知道。”
李承乾从腰间摘下牛角药瓶，拔开塞子。
他动作娴熟地从李世民手里拿过火枪。
“父皇看好了，这是火药。”
他将定量的颗粒黑火药倒入枪管。
接着，拿出一颗圆锥形的铅制米涅弹，塞进枪口，抽出通条，用力将子弹压实。
程咬金凑近了看，大眼珠子转来转去。
“殿下，这铁丸子怎么是尖的？底部怎么还抠了个窟窿？”
“这叫米涅弹，底部空心，火药一炸，它就会膨胀，死死咬住枪管里的膛线。”
李承乾一边倒引火药，一边随口解释。
反正这俩大老粗也听不懂什么是空气动力学和膛线旋转。
装填完毕。
李承乾掰开击锤，将火枪重新递给李世民。
“父皇，枪托顶紧肩膀，右眼瞄准枪管上面的准星，对准那块铁盾。”
“记住，千万要顶紧，千万别松手。”
李世民将信将疑地端起火枪，按照李承乾的指示摆好姿势。
他眯起一只眼睛，视线顺着准星，落在了百步外的钢盾上。
虽然心里觉得荒谬，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作为一个征战沙场的统帅，他能感觉到手里这根铁管子里，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然后呢？”李世民沉声问道。
“扣动扳机！”
李承乾指着枪托下方那个小巧的铁制弯钩，大喊一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咔哒！”
击锤狠狠砸下，夹在上面的打火石瞬间擦出一溜火星。
火星准确地落入了火门中。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九天狂雷般的巨响，在皇家射击场上空轰然炸裂！
整个射击场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光，伴随着浓烈的白烟，猛地从枪口喷涌而出！
那声音太大了，比过年放的爆竹响了一万倍。
甚至盖过了当初在西山炸平山头的那颗手榴弹。
李世民根本没防备。
在火药爆燃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后坐力，顺着枪托，狠狠地撞在他的右肩上。
“砰！”
他堂堂天策上将，大唐武力值爆表的天子。
竟然被这股力量震得发出一声闷哼，双脚离地，硬生生往后倒退了三步！
差点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陛下！”
程咬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前扶住李世民。
他也被这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叫，脑子里一片空白。
火枪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枪口还在丝丝地冒着青烟。
李世民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脸色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百步外的那块生铁盾牌。
硝烟渐渐散去。
只见那块重达百斤的半寸厚钢盾，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立在雪地里。
盾牌的中心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窟窿！
窟窿边缘的生铁，被恐怖的动能撕裂、外翻，甚至因为摩擦生热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那颗铅制的米涅弹，在穿透了钢盾之后，余威不减，深深地嵌进了盾牌后面几丈远的一棵大树树干里。
死寂。
皇家射击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风卷过雪地的声音。
李世民推开程咬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洞穿的钢盾，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眼底全是无法掩饰的惊骇和狂热。
这哪里是什么烧火棍！
这简直是魔神手里的雷霆之鞭啊！
半寸厚的生铁，百步之外，一击洞穿！
如果是穿在突厥骑兵身上的皮甲和锁子甲呢？
那岂不是像穿透一层薄纸一样简单！
“嘶——”
程咬金倒抽了一大口冷气，感觉后背上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火枪，又看了看那块惨不忍睹的钢盾。
两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用的兵器吗？”
“就算是老子全副武装，拿着大盾，在百步之外，也是个被秒杀的命啊！”
大唐第一猛将，在这一刻，彻底被热兵器的恐怖威力给打服了。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个人的武勇，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李世民几步冲上前，猛地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燧发枪捡了起来。
他像抱着绝世珍宝一样，死死地将那根还在发烫的铁管抱在怀里。
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神兵！这是真正的灭国神器啊！”
李世民激动得老泪纵横，仰天大笑。
有了这种武器，二十万突厥大军算什么？
就算是把大唐的疆土扩充到西域、打穿高句丽，那也是易如反掌！
“高明！我的好儿子！”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一旁老神在在的李承乾，眼神狂热到了极点。
“这火枪，你现在有多少？朕全要了！”
“朕要给玄甲军，不，给大唐所有的精锐，全都配上这种神兵！”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摊了摊手。
“父皇，您当这是路边的大白菜呢？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可是高级货，枪管得用极品高碳钢一点点钻出来，里面的膛线更是精细活。”
“西山兵工厂日夜赶工，三天也就造出了这一把样品。”
“三天一把？太慢了！”
李世民急得直跺脚，像个没糖吃的小孩。
“传旨！把大唐所有的铁匠都给朕调去西山！”
“国库里的钱随你调用！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必须给朕弄出一万把来！”
李世民死死抱着火枪，死活不肯撒手。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构想，一万名火枪兵排成三段击，把突厥骑兵打成马蜂窝的壮观场景了。
就在父子俩为了产量争论不休的时候。
射击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咳嗽声。
“咳咳……伤风败俗，真是有辱斯文！”
魏征穿着一身陈旧的朝服，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掩着口鼻。
他身后跟着孔颖达等七八个国子监的老学究。
这群大唐的文化骨干，此刻个个脸色铁青，像是一群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他们是被刚才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给引过来的。
魏征看着李世民怀里抱着的那个黑乎乎的铁管，再看看远处被打穿的钢盾。
他的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在此摆弄此等伤天害理的奇技淫巧！”
魏征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那把火枪，大声痛斥。
“此等杀器，有违天和！”
“若是流入军中，必将引发无穷的杀戮，大唐的仁义之师，岂能沦为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