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在白帝城外的山道上狂奔。
身后，东吴的追兵如影随形。
虽然他们刻意保持着距离，不真正逼近，但那种被猎犬追逐的感觉让刘备几乎崩溃。
他们为什么不追上来？他喘息着问身边的亲兵。
亲兵哪知道为什么，只能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恐惧和疲惫。
从夷陵到白帝城，两百里的山路，他们走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身后的追兵一直远远跟着，既不进攻，也不离开。刘备不明白唐周在玩什么把戏。
如果真要赶尽杀绝，以现在的情况，他根本逃不掉，但那些追兵只是远远跟着，在戏弄一只受伤的野兽。
主公，前面有情况！
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声音里带着惊慌。
刘备的心忽然一沉。难道前方也有伏兵。
山道转过一个弯，前方的景象让刘备浑身一紧。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白衣白马，银枪在手，静静地立在山道中央。
正是赵云。
刘备看到他时，眼眶瞬间湿润了。
子龙........
赵云转身，看向刘备，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盔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主公，末将在此等候多时了。
刘备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赵云的手。
子龙，你怎么会在这里？
末将得知前线战败，特从江州赶来接应。
赵云拍了拍刘备手背。
主公放心，有末将在，无人可伤主公分毫。
刘备泪水夺眶而出。
这几天的屈辱、恐惧、绝望，各种情绪全涌上了心头。
子龙........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云长........
赵云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神色稍微平复，赵云才开口：主公，此地不宜久留。请主公先行，末将断后。
刘备仰起脸，看着赵云：子龙，唐周的追兵就在后面........
末将知道。
赵云声音很平静。
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断后。
刘备还想说什么，但赵云已经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主公，请先退。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刘备忍着心中的痛苦，带着残存的亲兵继续向白帝城方向退去。
唐周的追兵很快就到了。
领队的将领看到山道上的赵云，自主地勒住了马。
赵云？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长坂坡单骑救主，百万军中七进七出，那是蜀军中的传奇人物。
将军，怎么办？身边的士兵问。
将领犹豫了一下，他接到的命令是追但不逼，但现在挡路的是赵云，这个命令还适用吗？
“上前喊话。”他想了想和一旁士兵道。
一名士兵策马上前，高声喊道：赵将军，刘备大势已去，何必为他送命？不如归降我东吴，以你的才能，唐都督定当重用！
赵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枪横在胸前，目光如刀。
士兵喊了几遍，见对方没有反应，只得退回本阵。
将领正要下令进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脸色微变。
都督？
唐周策马上前，在距离赵云数十步的地方停下，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白衣白马，银枪在日光下透着冷冽的光。
即使是在逃亡的路上，即使是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他的腰杆依然挺直，眼神平静。
唐周开启了鉴定之眼。
【赵云，武力97，忠诚度（刘备）100，特殊技能：龙胆·孤骑冲阵】武力97，这个数字让唐周眯起眼睛。
他见过很多高手。
关羽武力98，张飞武力96，黄忠武力95，但赵云给他的感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关羽高傲，张飞暴躁，黄忠沉稳，而赵云，是一种纯粹的静。
整个人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赵子龙。
唐周开口。
久仰大名。
赵云看着唐周，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
唐都督。
他点点头。
久闻都督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一个人挡在这里，是想救刘备？
你觉得你能挡住我？
赵云顿了顿，然后说：挡不住.........但我可以试试。
唐周笑了一下：试试？
赵云银枪一甩。
为主公效死，是末将的职责。能不能挡住，当然试过才知道。
唐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久久未下令。
身后的将领按捺不住，上前低声说：都督，此人虽然厉害，但我们人多，一拥而上，他必死无疑。
唐周想起了一个故事。
长坂坡，那是赵云最辉煌的战绩。百万曹军中，他孤身一人，抱着阿斗，七进七出，那时候曹操下令不许放箭，不许用阴招，要活捉这个猛将。为什么？因为英雄惜英雄。唐周现在明白了那种感觉。
他随即下令。
让开。放行！
身后的将领一愣，以为听错了：都督？
我说，让开！
唐周重复了一遍。
放他走。
可是........
另一个将领急道。
刘备就在前面，只要杀了赵云，刘备必死无疑！
我说，放他走。这是军令！
那将领最终挥手让士兵们让开一条路。
赵云看着唐周，眼神中闪过些许惊讶。
为什么？？
唐周看着他：赵子龙，英雄也，我唐周敬重英雄，不杀英雄。
哦？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虎？？？哈哈！
唐周笑了一下。
子龙将军！刘备现在还是虎吗？
赵云知道唐周说的是事实。
夷陵一战，蜀军精锐尽丧，刘备就算能逃回白帝城，也无力回天了。
更何况，
唐周继续说：杀了刘备，蜀汉必亡。蜀汉亡了，东吴就是曹魏下一个目标。我留刘备一命，三足鼎立才稳。
赵云看着唐周，沉默片响。
唉！闻名不如见面，都督果然深谋远虑。
你走吧。唐周挥挥手。
带刘备去白帝城，让他好好养伤。告诉他，这一战我留手了。
赵云再次深深地看了唐周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更有敬佩，他收起银枪，向唐周抱拳一礼。
多谢都督。
然后拨转马头，沿着山道离去。
唐周望着赵云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山路尽头。
都督，
身边的将领问：真放走他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唐周想起了一个更长远的问题。
三足鼎立。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在努力维持的局面，历史和现实都在证明这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
赤壁之战，他帮周瑜打败了曹操，保住了东吴。
夷陵之战，他打败了刘备，保住了东吴，但如果刘备死在他手上呢。
蜀汉群龙无首，必定会内乱。
曹魏借着名义会趁机南下，吞并蜀地，然后矛头直指东吴。
到时候，东吴要独自面对曹魏的全部压力，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传令下去，停止追击，全军撤回夷陵。
都督！
有些年轻将领急了。
刘备就在前面，只要再追一天........
我说了，撤军。
唐周冷下声，年轻的将领不敢再争辩，只得领命而去。
赵云策马走在山道上。
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心情很复杂。
没想唐周放了他一马。
这让他意外，也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对敌人的敬意。
那个男人，是东吴的都督，是杀死无数蜀军将士的凶手，但他也是一个懂得进退、懂得取舍的人，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即便敌人，也值得尊敬。
他想起临别时唐周说的话：告诉他，这一战，我留手了。
是的，唐周确实留手了，这几天的追击，东吴的追兵一直在后面跟着，但从不真正逼近，那种距离，刚好能让刘备感到恐惧，却又不至于绝望。
这是在逼刘备，也是在给刘备留一条生路。
赵云忽然明白了唐周的用意。
他是要让刘备活着回去，让蜀汉继续存在，让三国的格局继续保持下去。
好深的算计，也好大的格局。
山道尽头，刘备正在焦急地等待。
看到赵云的身影，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子龙！你没事吧？
末将无恙。
赵云下马，单膝跪地。
主公，追兵已退，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退了？
刘备惊了一下。
为什么？
唐周下令撤军了。
刘备望着来时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暮色笼罩。
他为什么........不杀我？
赵云抬起脸，看着刘备：主公，唐周说，这一战，他留手了。
刘备闻言身体颤抖很是厉害。
留手了？！
留手了，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当场砸在刘备心上。
他想起这几天的逃亡，想起那些如影随形的追兵，那种被戏弄的屈辱感。原来，那不是戏弄，那是施舍。
唐周在施舍他一条生路。
为什么........
他自言自语。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公，
赵云站起身解释：唐周说，杀了您，蜀汉必亡；蜀汉亡了，东吴就是曹魏下一个目标。留主公一命，三足鼎立才稳。。
刘备怔住了，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刘备纵横半生，今天竟然要靠敌人的施舍才能活命........云长，翼德，为兄对不住你们…怪我怪我，没听军师之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到还在留守成都，负责后方统筹诸葛亮，最后呜咽起来。
赵云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白帝城已经遥遥在望。
那座城池矗立在江边，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刘备望着那座城，心中百感交集。
大半年前，他从成都起兵的时候，意气风发，誓要为关羽报仇，那时候他有八万大军，有诸葛亮的智谋，有赵云这样的猛将。
今天，他回到这里，只剩下不到百人的残兵，和一颗破碎的心。
主公...........
赵云轻声说：进城吧。
刘备点点头，催马向城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城门的那时，赵云忽然回头，望向身后。
子龙？刘备在城门内喊道。
来了。
赵云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山道，然后拨转马头，跟随刘备进了白帝城。
城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
夜幕降临。
三国的格局，在这一夜之后，将永远改变。
而那个改变格局的人，此刻正站在山道的另一端，望着这座城池。
唐周站在暮色中，望着白帝城的方向。
身边韩当问：都督，您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可是........
韩当，
唐周打断他。
韩将军知道什么是大局吗？。
韩当摇一下头，他是老武将打仗是厉害，说什么大局这些弯弯曲曲的玩意，还真不太懂。
大局就是，有时候你要放走你的敌人，才能保住你的盟友。
唐周拨转马头，向山下走去。
刘备活着，蜀汉就还在。蜀汉还在，曹魏就不敢全力对付我们。
这就是平衡。
韩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