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周把鲁肃请到了军帐中。
鲁肃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走路也比从前慢了不少，但他的眼神还是亮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走进帐中，看到唐周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密报。
太傅，一大早叫我来，有什么事？
子敬，坐。
鲁肃坐下来，唐周给他倒了一盏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天地会从洛阳送来的密报推到了鲁肃面前。
鲁肃接过来，先把整份密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把中间那三段拆出来重看，一段一段对着底下的朱注较真。
看完之后，他把密报放下。
司马懿在架空曹氏。
蒋济、陈群、华歆，三个要害位置，全是他的人。
鲁肃揉了揉眉心。
太傅，你怎么看？
唐周没有直接回答，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在想，我们该帮谁。
鲁肃半晌没动。
对，曹魏内乱，对东吴来说是一个机会，但问题是，我们该站哪一边？
鲁肃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
司马氏若胜，曹魏会更强，因为司马懿比曹爽厉害十倍，他掌权之后，曹魏的国力只会上升不会下降。
鲁肃点了点头。
那曹氏若胜呢？
曹氏若胜，曹魏会更弱，因为曹爽是个废物，他掌权只会让曹魏越来越烂。
那，我们更希望曹氏赢？
唐周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杯，看着鲁肃。
我希望他们打得越久越好。
鲁肃的眼神一凝。
打得越久，消耗越大，他们内耗的时间越长，我们北上就越容易，不管是司马氏还是曹氏赢了，只要他们打完了，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鲁肃过了一阵子，然后点了点头。
太傅这个决定，是对的，但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司马懿赢得太快，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他就已经整合了曹魏的全部力量，到时候东吴要面对的是一个比现在更强大的北方。
唐周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头一件，暗中支持曹爽那边的反司马势力，拖住司马懿的脚步，不用帮他们打赢，只要能让他们多撑一阵就行。
另一件呢？
再一件，抓紧时间，军屯要快，练兵要快，粮草储备要快，在司马懿完全掌控曹魏之前，我们要做好再次北伐的准备。
鲁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视线从建业一路移到徐州，再从徐州移到兖州。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北上？
等洛阳那边出了结果。
如果司马懿赢了呢？
那就打一个更强的对手。
如果曹爽赢了呢？
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鲁肃回头看唐周一眼。
不管谁赢，你都有对策？
唐周的回答很干脆。
鲁肃没有再问，他站在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天光涌了进来，他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太傅，东吴有你，是福气。
然后他走了。
唐周一个人坐在帐中，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鲁肃说的那句话，他没有接，东吴有他，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准。
如果他赢了，东吴就能统一天下，青史留名。
如果他输了，东吴会跟着他一起湮灭。
现在是在赌整个国家的命运。
当天下午，唐周又召见了天地会的负责人。
天地会的细作头子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正是这种人，最适合做细作工作。
唐周没有绕弯子。
洛阳那边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属下知道。
司马懿在布局，曹爽还没反应过来，我要你派人潜入洛阳，做三件事。
赵细作拿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头一件，盯紧司马懿的行踪，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报。
第二件，接触曹爽身边那个叫李胜的幕僚，此人是曹爽最信任的谋士，对司马懿有戒心，想办法和他搭上线。
还有一件……
唐周停了停。
让貂蝉训练的红颜营派人进洛阳，不要多，十个八个就行，身份要干净，商贩、女眷、丫鬟，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赵细作一一记下。
太傅，红颜营的人进洛阳，目标是……
收集情报，尤其要注意司马府上的动静，司马懿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告诉我们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赵细作领命而去。
唐周坐在帐中，洛阳那边的事，他已经撒下网了，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咬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营帐。
外面阳光很好，田野里士兵们正在忙碌。
有人弯腰翻着地，几个挑着水往田边赶，剩下的猫着腰在补田埂。
一个年轻士兵看到他，直起腰来喊了一句。
太傅，明年的麦子肯定够吃！
唐周冲他挥了挥手。
那得看天公作不作美。
天公不作美，太傅也能想办法！
唐周笑了，没有接话，他望向北方，眼神变得有些深远，那个方向是洛阳，是中原，是天下的中心。
他走回营帐的时候，一个年轻士兵扛着锄头从旁边经过，看到他站在那里发呆，问了一句。
太傅在看什么？
看山。
看山？
山上有两只老虎，等它们咬完了，我们就上山。
年轻士兵没太听懂，但看到唐周的表情，他没有再问，他弯下腰，继续翻地去了，唐周站在原地，望着北方。
时间，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
晚上他回到帐中，蔡琰已经帮他把今天的文书整理好了，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是在等他回来。
吃过饭了？
吃了。
唐周在案前坐下来，翻开蔡琰整理好的案册，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和要点，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辛苦你了。
蔡琰没有抬头，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不辛苦，比在匈奴的时候轻松多了。
当天夜里，唐周再次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进度。
【提示：当前天命进度75%。忠诚度100部下，48人。十美图鉴完成度，70%。领土覆盖半壁江山，已满足。】
【建议宿主在曹魏内乱期间加速推进图鉴进度和部下忠诚度培养。下一阶段天命解锁需要两项指标同时达标。当前进度，部下还差2人，图鉴还差10%。】
唐周看完，关掉了面板。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思绪纷乱。
部下还差两人，谁可以成为那两个忠诚度满百的部下？陆抗算一个，但需要更多时间培养，还有谁？
图鉴还差10%，蔡琰的好感度已经追上来了，但还差一些。
但现在他在前线，这些事急不来。
司马懿在洛阳布局，他在徐州种地，两只老虎在山上对峙，而他，在山脚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