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长子唐承满十五岁了。
唐周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在练武场上挥舞长枪的身影。
少年的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比他母亲小乔高了半个头。
枪法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练出来的。
唐承收枪站定，看到父亲站在场边，快步走了过来。
父亲。
唐周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枪，掂了掂分量，枪是特制的，比普通的长枪轻一些，但也不轻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杆枪。
破甲枪·紫电如今封在府库里，枪身的紫电纹被血沁得发暗，枪尖崩了几处小口，那杆枪跟了他大半辈子，被他捅穿的敌将他自己都数不清。
如今他已不常亲临阵前，便把它封存了起来。
唐承手里这杆，是照着它的形制改的，重量减了三成，更适合少年人使。
库房里还收着那柄冰蓝色的剑，当年抽到的冰雪神剑，冰封的效果在近身缠斗时极好用，只是这些年他再没机会亲自对敌，那把剑也一并进了库。
练了多久了？
回父亲，今日已练了两个时辰。
唐周走到场中央，随手挽了一个枪花。
看好了。
他出枪了。
刺、挑、扫、劈、拨，五式连环，没有一式过，也没有一式欠。
收枪之后，地面上的落叶被枪风带起，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落下。
这套霸王枪法是他早年间习得的。当年项羽以弱胜强，靠的就是以巧破力。如今唐周力气退了，招式的棱角反倒比年轻时更干净。
唐承看得眼睛发亮。
唐周把枪扔回给他。
你来一遍。
唐承接住枪，按照父亲刚才的动作重新来了一遍。
前两式有些生涩，到第三式之后逐渐流畅起来。
虽然速度和力道还不如唐周，但动作的连贯性和准确性已经相当不错了。
唐周看在眼里，没有说破，系统在他的视野中弹出了一行字。
【鉴定结果：唐承，智力85，武力70，特殊技能，继承周瑜兵法（从唐周处学得）。】
唐周把脸上那点笑按住了，没让儿子看出来。
枪法还行，但你有一样东西比我强。
唐承仰起脸。
什么东西？
沉稳。我刚进军营那阵，比你还浮躁。
唐承停了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府上上下下都在说太傅如何如何，但他从来没有听父亲亲口说过自己做过什么。
父亲，我想跟你学兵法。
唐周看了他一眼。
你跟你娘学过文墨，跟你甄姨学过政务，蔡姨教过你琴赋，你想学兵法，想好了？
想好了。
学兵法是为了不打架。
唐承愣住了，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唐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你就懂了。
当天晚上，唐周把小乔叫到书房，说起了白天教枪的事。
我教他阵形，这孩子常比我多走一步。我讲到一半，他能自己把后一半摆出来。
小乔端着茶杯，笑了。
他就是爱学。兵法、音律、政务，什么都想沾一手，好像从来不知道累。
唐周放下茶盏。这个路数他见过，当年在周瑜帐中论阵，公瑾就是这样，什么都学，什么都想学透。周瑜留下的兵法，经他自己手里接了下来，如今又往下走了一程。
这套兵法，头一半是公瑾的，后一半是我添的。承儿能捡起来多少，看他自己的造化。
公瑾若在地下瞧见，该高兴了。
唐周点点头，没接这句。
往后我教的东西，他接得住接不住，都得接。
第二天，唐周正式教唐承兵法，他没有从《孙子兵法》开始讲，而是先从地图开始。
唐周指着图上徐州那一片。
驻防的简你抄了两年，说说，那块地方最要命的是什么。
唐承想了想。
平地，没有山险可依，北边骑兵压过来，只能野战。可也丢不得，丢了淮南就成了前线，建业连个垫肚子的地方都没有。
唐周看了儿子一眼，这小子确实有悟性。
对，你记住，打仗拼的是谁看得更远，你看得远一步，就能走在敌人前面，看得远三步，就能让敌人跟着你走。
唐承认真地听着。
父亲，那我怎么看远三步？
唐周笑了笑。
先学会看一步，来，我教你怎么看地图上的山川走势。
父子俩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少年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个问题。
唐周讲到一处关口，故意把道里数说岔，三百里说成了三百七十里。
唐承等他讲完，指着图上那一处。
父亲，这儿不对，驻报上写的是三百里。
唐周笑了一声，提笔在那个关口旁边点了个小点。
记住这个口，也记住今天这个错。
小乔端着茶从门外经过，看到这一幕，停了停，没有进去打扰，看了一会儿才走。
走到回廊下，她遇到甄宓。
甄宓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到她眼里有笑意，问了一句。
什么事这么高兴？
小乔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甄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她拿着文书，她也笑了笑。
那天晚上，唐周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手里的书摊着，半天没往下看一行，他在想一件事，他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几年了。
从一个死囚变成了太傅，从一个光杆司令变成了手握重兵的权臣，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想起当年周瑜托付他时说的话，怀远，替我照顾她。
如今小乔过得很好，承儿也长大了，当年那句话，他算没有辜负。
有一天他会老，会走不动路，会上不了马，到那时候，这一摊子东西要有人接。
他回到案前，翻出自己的日程单，在交州善后、北线防务、蜀汉消息三条底下，添了一行，培养继承人，然后把单子收进抽屉，吹了灯。
第二天一早，他把唐承叫到书房，把一摞各营的驻防简推了过去。
每个营的兵数、粮数，抄一遍，抄完跟军籍对。里头有三个数对不上，你把三个都揪出来，揪不出来，晚饭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