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镇,同福客栈门口,食客熙熙攘攘。
虽然是极为平常的一天,空气中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邢捕头警惕地看着客栈门口来往进出的众人。
我看你不是很面熟啊,从哪里来的,到哪里去,说!说!说!说!不说是吧,信不信我!
来人还没反应过来,邢捕头已经拔出了刀。
寒光一闪,来人竟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邢捕头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赶紧对着众人辩解:
你们可看见了啊,我没动他,他自己倒在地上的。
人群一阵哗然,还在吃饭的人们纷纷逃走,其中还夹杂着
杀人啦,捕快当街杀人了。之类的话。
钱,钱,还没给钱呢!白展堂追出几步。
佟湘玉本来不想招惹上这摊子事,但是这人毕竟是在店里倒下的。老邢又是老交情了。
此时一点不管也说不过去,见老邢一个劲儿的发愣,不得不把事情揽过来。
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请大夫去!佟湘玉一声大吼,小郭赶紧把抹布一扔,跑了出去。
秀才,你去他们家里把账收回来,展堂把人背到楼上客房。
见邢捕头六神无主,佟湘玉吩咐起来。
“哎。”白展堂应了一声,走到晕倒的人面前,探了探鼻息,试了试脉搏,又检查了一下后脑勺的伤口,这才将人小心翼翼地背起,上了楼梯。
佟湘玉跟在白展堂身后上了楼。
邢捕头没了之前的威风,蔫头耷脑的自言自语:亲娘勒,可能影响仕途啊。
也赶紧捡起地上的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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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真美呀!
佟湘玉出神地看着躺在榻上的人,
此人长眉入鬓,鼻如悬胆,肤白唇红,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却崭新干净,没有一个补丁,不像个平民百姓,倒像是哪家公子哥儿。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白展堂仿佛听到了湘玉的心声一般在心中反驳,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也盯着榻上的人——
鞋子磨损不多,没什么泥,说明没有走太远的路,脉搏平稳,没有半点学过武功的迹象,包袱不重,手上没有老茧。
这样的人,突然在客栈晕倒,肯定会带来很多的麻烦,拍了拍佟湘玉的肩膀,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离开了客房。
我看这个人不简单,说不准又是一个小郭。
这意思是像小郭一样家里有钱有势,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
要是家里人知道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还不一定怎么闹呢。
“不至于,他身上一点贵重物品也没有,如果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不大可能收拾的毫无破绽,再说小郭当初也是带了丫环的。估计就是个普通的过路人。”
佟湘玉想的很乐观。
“你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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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气氛凝重,房间内却是安静的有些压抑。
邢捕头坐在了桌前,自己给自己灌了满肚子茶水,时不时站起来,看看床上之人有没有醒来的迹象,见没有动静又坐下,心中是满腔的悔恨。
那么这人究竟是谁呢?
床上的人叫庄晓孟,不是此间人氏,准确的说,他来自21世纪。此时的他正陷在一个难以自拔的梦境中。
古人,庄园,牙牙学语,这是童年。
店铺,官员,鸿门宴,这是青年。
大火,出逃,同福客栈……
同福客栈!我穿越了?!
庄晓孟眉头紧锁,看着记忆中的自己好像做梦一般跟着前面的人走。
直到走到一家店门口,抬头一看,发现了那熟悉的四个字,才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无法转动。
他干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么我是怎么穿越的呢?”他想道。
“你已经死亡,但精神力还暂时存在,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死亡,精神却遭到巨大冲击,即将消散。
来自未来的系统我,和现代的你,还有过去的世界达成了同频,你就这样穿越过来了。”
白茫茫的空间不知从哪传来了这样的回答。
庄晓孟见有人回答,又甩出一连串的问题:“你是谁,我是怎么死的,我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你现在正处于记忆接受阶段,消耗了大量精神力,需要休养生息,强行与我对话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那个声音又说道,
什么?
庄晓孟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身体一重。
等等,等等!话音未落,庄晓孟已经醒了过来,犹如做了一场噩梦一般,满头大汗。被屏蔽的疼痛瞬间涌了上来。
唔,我的头好痛。我……这是怎么了?白佟二人听到动静打开房门,正对上庄晓孟那双透着茫然无措的眼睛。
额,这位公子,你现在感觉咋样呀?
我头痛得很……我这是怎么了,我在哪,你们是谁?
庄晓孟回忆了一下,虽说那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说自己处于什么记忆接受阶段,可是自己目前还是什么额外的记忆都没有接受到。
干脆反客为主,发出了灵魂三问。
因为当时晕倒时并没有人反应过来扶上一把,他的后脑勺其实是结结实实撞到了门槛上的。
这种情况,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严重的甚至可能出人命。说不定自己能穿越到这具身体上都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那么,简简单单因此失个忆也是很合理的吧。
佟湘玉已经有点后悔下意识接了这摊事,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老白。
“你为什么在这呢?主要,主要是个误会。”老白打了个哈哈,
“话说回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家住哪里啊?”
“我叫,我叫……哎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的头好痛。”
庄晓孟眉头紧皱,手扶着头,面色惨白,眼看又要晕过去。佟湘玉赶忙阻止:“想不起来就不要想咧。”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喊:“大夫来了——”
几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如蒙大赦,赶紧把大夫请了进来。
连庄晓孟也悄悄松了口气,自己又不是表演专业的,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也在,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假扮失忆真的太难了。
“这个嘛……”大夫问了情况,看了庄晓孟脑后的伤口又诊了半天的脉,这才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道:这位公子伤了后脑,没有当场丧命已是万幸了。”
“啊!”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老邢更是后怕不已。
“现在想不起来事情可能是脑后有淤血导致失忆。老夫先开上几服药,看脑后的淤血散去后记忆能不能恢复,若是记忆无法恢复,乃至出现什么后遗症,也是有可能的。”
老邢原本紧张的守在一边看着大夫诊脉,一听这话,吓得瘫坐在了椅子上。
大夫打开药箱为庄晓孟包扎好了伤口,走到了桌前。
身边人赶紧送上纸笔,大夫开好了方子,佟湘玉接过,出了门赶紧叫人去药堂买药。
走之前,大夫又嘱咐了几句饮食忌讳,伤口不要碰水之类的话。老邢口中连连称谢,将大夫送了出去。
庄晓孟还觉得刚刚的表现有些浮夸了,见此心中暗暗给大夫的神助攻点了个赞。
一个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嘶”的一声叫唤,想摸摸伤口又不敢,靠在床头发着呆,一副忧郁美男子的模样。
白展堂还在屋里,庄晓孟想了想,看了眼天色,大约是傍晚了,就问:这位小二哥如何称呼呀?
白展堂连忙露出一个笑脸,道:小姓白,是这家客栈的跑堂。客官有什么吩咐吗?
还请白大哥拿些吃的,我有些饿了。
哎,好勒。白展堂把抹布搭到肩上,利索的转身离开了。
总算是把人都支出去了!
庄晓孟注意着不碰到伤口,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脑袋是结结实实的摔了的,确实痛的不行,还是先好好休养几天,至于怎么在这落脚,什么精神力,什么系统,之后再说吧!
这边厢老邢忙向娄知县汇报自己查察不成,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害百姓受伤的事情。
那一边庄晓孟吃过了饭,又是倒头睡觉,别说,受了伤就是吃药,吃饭,休息这三样管用。
又是一觉醒来,庄晓孟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后脑勺只有点隐隐约约的抽痛了。
这身体一恢复,好奇心就上来了。
同福客栈可是许多人的童年,长大后的下饭剧,助眠剧,心中的桃花源。
有多少人想生活在同福客栈,有这么一群朋友。他当然也不例外了。就是不知道此时剧情进展到了哪里。想到这里,他整了整衣服,打开了房门。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到了深夜,老白又换上了夜行衣,到外头踩点。
小郭在大堂等的昏昏欲睡,见老白进来赶紧问到:“老白,你怎么才回来呀?”
白展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邱园外家有一幅吴道子的画。卖出去以后起码值这个数。”说着,神神秘秘地将手伸进衣袖比了个数。
小郭震惊的吞了下口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老白明知故问道:“咋了?”
“没事儿,挺好的。”小郭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那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就去。”老白作势要走。
小郭连忙拉住:“唉,等等等等……你能不能歇两天再去啊?”
“为什么呀?”一切都在老白的意料之中,为了小郭能懂事,自己也算是操碎了心了。
“我,我怕你太累了。”
“为了那些穷苦百姓,劫富济贫,再累也心甘。”如果不逼出小郭的真实想法,怎么教会她道理呢?
“哎呀,你不能去,外面实在太乱了!”小郭一脸着急,强行拉住了老白。
“乱就乱呗,跟咱有啥关系。”老白继续装傻。
“怎么没有关系嘛!”
“喂喂喂,我就偷了一扳指啊。”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它而起啊。
你现在出去看看,到处都是人心惶惶的。
熟人见了面也不敢打招呼。到哪儿都捂着荷包,看谁都像贼。
而且咱们楼上还躺着一个无辜受牵连的人呢。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小郭长篇大论的反驳。
老白欣慰的一笑:“你终于明白了。”
“你什么意思啊?”这是还没反应过来呢。
“知道我为什么要退出江湖吗?”老白语重心长,“就是因为我看穿了这一点。”
“什么叫盗亦有道,全是胡说八道。贼就是贼。没有什么好贼与坏贼之分。
随便偷点东西,抢点东西送人,就叫侠义了吗?
就拿这件事来说吧。东西虽小,就一扳指,可是它造成的恶劣影响,是难以磨灭的。
社会秩序乱了,社会风气坏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如果这些是所谓的正义。那这种偷来的正义,我宁可不要。”
小郭听得眼睛里亮晶晶的,心中充满了对老白的敬意。
“说的好。”其他三人从后厨走了出来,也都是一脸感动。“妈呀,兄弟这些话你咋不早说呢?”
“早说,早说你信吗?再说了,有些事还是眼见为实。”
“啥也不说了,兄弟。就冲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信你。”大嘴郑重的拍着老白的手,承诺道。
“me,too.”秀才秀了一下英文。
“额早就是。”掌柜的拍着胸口坚定说着。
“郭芙蓉,你呢?”众人看向小郭。
小郭重重点了点头。
“拿来吧。”“什么呀?”
“你说呢?”
小郭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了那颗扳指。
“我先把东西送回去,否则再折腾两天七侠镇就变成抓瞎镇了。”
老白一面说着一面戴上了蒙面巾。
“对了,楼上那个人也得好好照顾着,毕竟是受了咱们这件事儿的牵连。”
“唉,你放心吧!”佟湘玉应了声。
秀才大嘴两人回去睡觉,小郭却又陷入了迷茫。
“你还没有想明白呢。”佟湘玉笑着问道。
“明白了。但我还是有个小问题。”
小郭纠结的说,“你说为什么千百年来,那么多人都在歌颂劫富济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