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老邢吃着呢?”
晓孟一踏进客栈的门就看到老邢一脸陶醉地闻着鸡腿肉,
小六子在一边默默地啃着鸡爪子。
“晓孟啊,来坐下吃点。”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晓孟推辞道。
老邢也不多劝,继续陶醉地闻着鸡腿。
刚要下口,就听见“啪”的一声。
老邢敏锐地喊道:“有杀气!”
小六抬眼看过去,将手一甩,手里的鸡爪正好落到了小米怀里。
他拔刀出鞘,摆开了架势:“帮我照顾好我七婶娘。”
小米已经乐滋滋地啃起了鸡爪:“你七婶娘昨天不是才出殡吗?”
小六这才发现中了奸计,把刀往桌上一搁,跑过去:“你把鸡腿还给我。”
小米一看小六追了过来,把鸡腿一扔:“哎呀,谁吃你鸡腿,咸死了。”往外就跑。
小六完全被飞走的鸡腿吸引住了视线,急匆匆地追了过去:“我鸡腿,我鸡腿。”
邢捕头拿着小六的刀跟了过去:“小六子,你丢不丢人啊你。”
只见小米从后院钻了出来,两眼直盯着桌上那盘鸡。
秀才却快人一步,两手抓着鸡就往收了起来,边收还边说了声:“对不起。”
小米还是第一次见到和乞丐抢食的,指着秀才骂道:“哎,你吃独食的不是,叫你肠穿肚烂。”
秀才转身回道:“烂也是烂你的,过些天这些都是你的。”说完便往后走去。
小米吐槽道:“过几天还能吃呢?”一边坐了下来,看着桌上剩下的几盘菜。
佟湘玉和小郭从后面走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晓孟,招呼着:“晓孟,来了。”
“唉,湘玉姐。”
下一秒佟湘玉就看到了坐在桌前吃菜的小米:“哎!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小米连忙赔笑:“我又不吃啥东西,我就是想来喝口水。
哎,弄点儿菊花也中,普洱也中,啊。”
佟湘玉懒得跟他废话,转头招呼了一声:“小郭。”
“排山……”
小米连忙躲闪:
“我跟你说,过两天人家怡红楼一开业,你叫我来,我都不来。”
佟湘玉不慌不忙:
“那你就等着饿死吧,对面光一个窗户就装了一个多月,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话音未落,对面鞭炮声响起,吓了大家一跳。
“恭祝怡红楼开张大吉啊!”
小米回过头一脸得意的看着佟湘玉。
佟湘玉酸道:“开张就开张,还大吉个啥。”
对面继续喊:“每位贵客送汾酒一壶,膏蟹八两。”
小米一声喊:“去那边吃去喽!”
坐着的客人们都跟着冲出了门外,佟湘玉怎么拦都拦不住。
秀才瞅准了时机,提着泔水桶就跑出来,把桌子上客人没吃完的菜一扫而空。
佟湘玉挽留无果,回到了大堂。
眼见着屋里的只有小郭和晓孟,佟湘玉拿眼看着晓孟,晓孟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
“湘玉姐,我也过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回来跟你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佟湘玉听这话说得有道理,而且她也不能让人只去自己这里,不去那儿消费,于是也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晓孟一进怡红楼的门,就发觉了与之前的不同。
之前这儿的装修已经很完善了,比同福客栈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现在比那时候又显得更加豪华,各种装饰奢靡无比,给人一种谁比我有钱的感觉。
怡红楼是纯粹的酒楼,二楼是包厢,一楼则是大厅,并不提供住宿。
庄晓孟进门时选择了坐在大厅,这样也方便观察这里的经营情况。
只见大厅中丫鬟来往穿梭,点菜,上菜,倒酒,都很规矩。
庄晓孟一上座就给送上了膏蟹和汾酒,一看就是受了专门训练的。
庄晓孟心想:
“这怡红酒楼倒是大方的很。
我在现代吃饭,坐到位置上,服务员顶多给倒杯柠檬水,小麦茶,手机打卡送份甜品。
就算是星级餐厅,也不过送上几样小菜。
哪有人一上来就把大菜和酒水送客人了的。
要说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那鱼得多大呀?”
庄晓孟随意点了几样菜,丫鬟退到后厨去了。
等菜的时候,庄晓孟看了眼四周,大厅里已经坐得满满登登的了。
人人桌上都摆着汾酒和膏蟹,可是坐着的人穿的都是平常的衣服,不见什么财主,员外来凑热闹。
这些人见怡红楼信守承诺,送上了菜和酒,也高兴地夸了几句,就吃了起来,了不得也就加了一两个菜。
不过怡红楼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急也不恼。
等到结账时报出来的价格之低让客人们都惊了一下。
还没结账的人坐的也更从容了,大大方方的又点了几样菜。
庄晓孟也没多待,吃完了菜又要了一壶茶,漱了漱口,略坐了坐就走了。
“湘玉姐。”
庄晓孟一进同福客栈就看见佟湘玉在大堂桌子前忧愁的坐着。
“晓孟啊,我这店里一天了,都没客人。这怡红酒楼到底咋样。”
“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啊!”
佟湘玉听了这话一脸颓丧,她知道庄晓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也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吓唬她。
“不过就是因为它太好了,所以不会长久。”
“怎么说?”佟湘玉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庄晓梦刚要开口。
“哎,等等。到后院去说,别被人听见。”佟湘玉拉着晓孟去了后院。
两人没有防备的进了秀才的房间,一下子就被熏了出来:
“噗,臭死了,秀才,你这是干嘛呢。”佟湘玉捏着鼻子问。
大嘴正跟门口站着呢,闻言跟佟掌柜告状道:“掌柜的,你可得评评理,秀才他把剩菜剩饭都收集起来,还放到我床上,让我怎么休息啊。”
“对呀,秀才,你怎么回事?”
秀才无知无觉地坐在屋内,闻言就要过来拉人:“哎呀,你们进来说,别吵着人小郭睡觉。”
佟掌柜正心急如焚,没心思跟秀才拉扯,警告了一句:“秀才,赶紧把你那堆东西倒了,你那东西臭的很,客人闻了都不来了。”
说完拉着庄晓孟就往前面走。
庄晓孟听见后面秀才吐槽了一句:“本来也没客人嘛。”
幸好佟掌柜并没有听见,不然又是一番拉扯。
到了前面,掌柜的又觉得不安全,把庄晓孟往楼上领。
庄晓孟第一次进了佟掌柜的房间,打量了一番,果然和剧中一样。
佟掌柜坐在桌前,连声催促着:“快说快说。”
“说到哪了来着,哦,今天我一进怡红楼啊,那装修就跟一般地方不一样,那地砖,那柱子,那画,啧啧啧,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我一上座,人家立马就给我上了一盘膏蟹,一壶汾酒。
那点菜的小丫鬟个个儿十来岁,报起菜名来跟绕口令似的,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梳着统一的发型。
我原本想,这种地方吃一顿饭得很贵吧。
我点了几个菜,没想到结账时才这个数。”庄晓孟比了个手势。
佟湘玉双眼冒火,既生气又绝望。
生气的是庄晓孟,这个她叫做弟弟的人,一顿饭就要“叛变”了。
绝望的是,这样的酒楼,她要使出什么方式才能比得过。
“湘玉姐,湘玉姐?”庄晓孟伸手在佟湘玉眼前晃悠,“你怎么了这是?”
“额错了,我就不应该嫁到这来,额要是不嫁过来……”
“停停停,湘玉姐,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啥可说的嘛,人家来势汹汹,我看我们要不了多久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湘玉姐,你还记得我刚才在楼下说的那句话吗?”
这一句话把佟湘玉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是说,它长久不了?为啥。”
“怡红楼地段好、装修好、服务好、菜色好,可以说是十全十美。
可是十全十美,它就一定能经营的下去吗?”
“为啥不能。”佟湘玉条件反射的道。
“我的湘玉姐哎,你可是钻了牛角尖了。
你想想看,你只给伙计们一个月开二钱银子,是为啥,是抠吗?”
佟湘玉的脸有些发红,嘴上说着:“经营,额这是为了经营生意,怎么能叫抠呢?”
“对呀,咱们店里才几个伙计?
他们店,我光看到的丫鬟就有十几个了,别说后厨的厨师,这工资钱,还有每天的菜钱,装修钱……这些钱都从哪儿来?总不会是大风刮来的吧。”
“那他们说不定就是有钱,烧滴!”佟湘玉咬牙切齿的说。
“有钱人可以拿钱丢进水里听个响,那也是一次性的,没了钱不扔也就不扔了。
经营产业可不一样,赔起钱来那就是个无底洞了,说不定把自己都给赔进去。”
“是啊,那她就是想把客人们都拉走,客人们多了,她赚的不也就多了吗?”
“你忘了吗?我刚才说的,怡红酒楼的菜式多,价格也便宜。菜那么便宜,能赚几个钱?”
“那,那,他是图啥啊。”佟湘玉陷入了疑惑。
“她是冲你来的。”
“额?”佟湘玉都有点自卑了,听了庄晓孟刚才的那番话,她发觉自己的同福客栈是处处都比不上人家,她何德何能能让人家一来就针对她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面是想要借着开业促销的势,开启价格战,一下子把客人都拉走。
不是为了让他自己赚钱,而是为了让同福客栈赔钱。
要知道,客栈开一天就是一天的消耗,等这儿经营不下去了,她就顺势把店买下来,和那边合成一个大酒楼。
借着边上南来北往的官道和她这段时间打出来的名气,可以把这儿经营成一个过往客商必来的地方。
而且要是同福客栈倒闭了,她也就不用再打什么价格战了,可以把价格慢慢的回升上去,镇上的人没了选择,偶尔想要消费也只能到那去,这就是她的阴谋!”
“那,那,咱们可咋办呀。”
“一个字,拖。”
佟湘玉疑惑的看着庄晓孟:
“咋拖吗?你也说了,客栈开一天就是一天的消耗,伙计们的工资,店里每天消耗的菜钱……
额们可没有怡红楼那么大的家底啊。”
庄晓孟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这就是商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拖死对面就是海阔天空,被对面拖死就是满盘皆输。
好在怡红楼是主动出招的那个,她付出的也就格外的多,我们完全可以静静地等着。
这两天客人不会多,大不了就少准备点儿菜,价格战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还能打上一两年吗?她们开店,又不是做慈善的。”
庄晓孟也不敢把话说满,因为他也不知道赛貂蝉他们的家底究竟有多厚。
剧中是她们自己急了,出了昏招,疯狂的送东西,把自己硬生生给送没了的。
不然就算亏钱也不至于那么短时间就亏光了家底,沦落到卖身的地步,因此他只能叫佟掌柜等。
佟湘玉听了庄晓孟的这番话,也不知道被安慰到了没有。
但知道人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肯定是压力更大了。
勉强打起了笑容,送走了庄晓孟,也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大堂空无一人,连小米都坐到了对面的门口。
佟掌柜独自擦着大堂的桌子,口中抱怨道:“客人都跑到对面的怡红楼去了。”虽然听了晓孟的话,知道自己要沉得住气,可是这哪是能忍得住的呢?
邢捕头和小六大步走了进来,佟掌柜惊喜道:“你们来啦。”殷勤地擦了擦邢捕头面前那块地方的桌子。
“来一壶酒。”
佟掌柜高兴地往后面去拿:“要什么菜?”
“啥菜也不要,要了也吃不下。”邢捕头郁闷的说着。
佟掌柜一边打酒一边说:“胃口不好,弄两个清淡的菜嘛。”
邢捕头一拍桌子:“凭什么嘛!”
“对呀,凭什么呀。”佟掌柜随口应和,一转头看见两人,愤愤不平,问道:“你们这是咋了嘛?”
“对面怡红楼开张,谁都可以进,就我们俩不能进,说我们挎刀进去,别人不敢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佟掌柜满脸笑容给倒酒:“不要生气嘛,到俺这儿不是一样吃吗?”
“人家请的是扬州醉仙楼的大师傅。”邢捕头眯着眼睛道。
“俺们请的是黄鹤楼的大师傅,”佟湘玉看了一眼满脸质疑的邢捕头,“洗菜也是正经手艺嘛?”
“人家卖的是杏花村的汾酒。”
“俺们卖的是自家兑的米酒。”邢捕头放下了酒杯,“兑点水喝了也不上头嘛。”
“人家唱的是全本的西厢记。”邢捕头满脸不屑的说道。
“俺们唱的是正宗的莲花落,小米,来一个!”
被小米毫不留情的拒绝:“正吃着呢,没空。”
酒不醉人人自醉,邢捕头喝了两杯酒就红了脸,不知是醉的还是气的:“你说啊,我们每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里,风里来雨里去,我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家的幸福嘛。”佟湘玉开解道。
“连顿好饭都不让吃了,还谈什么幸福,还谈什么幸福,走。”
“唉,你们不喝啦。”佟湘玉奇怪道。
“不喝了,到对面闻闻味儿。”
佟湘玉脸上没了笑容,一拍桌子:“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