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貂蝉回到了怡红酒楼,径直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翠在边上殷勤伺候着,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腰捶腿。
赛貂蝉连灌了三杯茶,越想越气,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庄!晓!孟!我跟你没完。”
“小姐,那咱咋对付他嘛?”
赛貂蝉脑筋一动,心中涌现出一个“好”主意,伸手打了个响指,将手指呈八字放在下巴处:“山人自有妙计。”
“什么计?”
“调 虎 离 山。”
————————————
这天,庄晓孟正在院中闲坐。
这两天,他在院子里放了几个花盆,里面种着一些花花草草,如今长得茂盛起来,赏着花听着鸟叫,倒也不负春光。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拍门,庄晓孟心中奇怪:“我这院子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来,这拍门的人会是谁,听着还挺着急的。”
于是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
一看来者,竟然是老邢。
庄晓孟客气道:“邢捕头?真是稀客,快进来坐坐。”
老邢一脸严肃:“晓孟,对不住了,有人将你告上公堂,娄知县传唤,跟我们走一趟吧。”
晓孟心中奇怪:“我也没犯法啊,能是什么事儿呢?”
嘴上连忙答应下来:“既然是知县大人传唤,那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动身。”
老邢跟晓孟素有交情,见他如此配合,而且原告所诉又不是什么凶案,也就并未将他绳捆索绑,押解过去。
身后的小六倒是将此当成了个事办,在后面紧紧的盯着,不时转头看着周围的人,好像生怕有同伙忽然来救似的。
一行人来至公堂之上,庄晓孟立于堂上。
只见明镜高悬牌匾下坐着一人,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色官袍,脸颊瘦削,双目有神,留着一点胡子,十分威严。
庄晓孟边上跪着一人,想来便是原告,正在哭天抹泪。
老邢拱手回禀:“启禀知县,人犯带到。”
娄知县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见到本官,因何不跪?”
庄晓孟一拱手:“草民庄晓孟,本月刚搬来七侠镇。
小人平时遵纪守法,恐怕此人误会,告错了人,产生冤案,影响知县大人清名,故不敢跪。”
娄知县又一拍惊堂木:“大胆,是非曲直自有本县公断,绝不会冤枉了你们,你跪下便是。”
庄晓孟一撩衣袍,双膝分开跪地,腰背挺得笔直,虽然跪着,倒像站着一般。
娄知县点了点头,对着原告问道:“你可识得此人。”
原告用手遮眼,假装擦泪,从眼角瞥了一眼庄晓孟,回身再拜:“大人英明,就是他卖的坏胭脂,毁了我家娘子的脸,小人冤枉。小人冤枉。”
此时衙门外围观的人不少,都对着庄晓梦指指点点。
“你家娘子何在?”
“回禀大人,我家娘子用了他卖的东西伤了脸,在家中哭闹不休,几次想要寻短见,如今请了岳母在家看着,小人这才出来,请大人为我做主。”
人群一片哗然,都是对女子被毁容的同情之声。
娄知县不动声色,又问道:“你可带了证物吗?”
“大人,证物在此。”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用双手举着,老邢接过东西,走到了娄知县
面前,将证物放到桌上。
娄知县打开了盖子,里面确实通红一片,也有一些使用痕迹,看不出什么异常。
又盖好了盖子,向下问道:“被告庄晓孟,此人告你所卖胭脂毁了他家娘子的脸,你可有什么话说?”
庄晓孟转头看了看,见那人刻意遮着脸,躲躲闪闪,必有异常,便有心想要看那人的样子。
庄晓孟向上回答:“知县大人,草民失礼了。”
顺势又站了起来,走到那人面前,跪着的人虽有心抵挡,可是力气没有庄晓孟大,被迫显露了面容。
此人庄晓孟很熟悉,正是那天在怡红酒楼中对着郭芙蓉冷嘲热讽之人。
庄晓孟心中有数,转身说道:“草民并未卖给此人任何东西。”
那人急急忙忙回答:“我并没有买,是我家娘子去买的。”
“你家娘子在何时何处买的?”
“八天前,十八里铺,周氏成衣铺门前。”
“就买了这一样?”
“就买了这一样。”
“花了多少钱?”
“足足八钱银子。”
“还有别的吗?”
“真没有了?”
“真没有了。”
庄晓孟连声发问,这个伙计也连声回答。
想来他准备得十分充分,时间地点东西都问到位了,没有一丝破绽。
庄晓孟却心满意足地停止了问话,对着娄知县说:“知县大人,事情已经全部清楚了,此人正在诬告草民。”
那人急得都要跳起来了:“他说谎,知县大人,小人冤枉啊。”
娄知县一拍惊堂木:“肃静!庄晓孟,你有什么话不必遮遮掩掩。”
“是,知县大人,草民确实在那天,在那个地点摆摊卖胭脂。但他手中的胭脂绝不是出自草民之手。
为了推广产品,每卖出一样,草民便会多送一样东西。
此物为卸妆水,虽然无色透明,却能轻易洗去妆容,恢复脸颊清洁无痕,客人们回去用了满意,自然会回来再买,这正是草民的一点营销之术。”
庄晓孟问那伙计:“你家娘子可有同时带回这个?”
伙计眼珠转了转:“我家娘子不爱用送的东西,早就扔了。”
“那好,我在售出之时也有附送一张名帖,客人们用完了可根据名帖上的地址再来购买,你可有那张名帖么?”
那伙计刚要张嘴,庄晓孟又拦住了他:“你可得想好了再说。”
“有是有的,我还见到了,只是我不想我家娘子收男人的东西就叫她扔了。”
“好好好,你既然见到了,那你可能说出那张名帖上写的什么?”
“这……无非是名字地址之类的,我也记不清了。”
“让我来告诉你,我家胭脂铺还并未选好址。
因此我拜托同福客栈的佟掌柜的,请她代为接待客人,有要买的就让她转告我。
此事并不寻常,如果一般人见到一家胭脂铺的胭脂要到客栈去买,怎么能不印象深刻呢?怎么你反倒记不清了?”
人群又开始了窃窃私语,不过此时是在对着另一个人指指点点了。
伙计的额头已经见了冷汗,庄晓孟乘胜追击,对着娄知县道:“知县大人,不知可否将证物给草民一观。”
娄知县点了点头,老邢又将桌上的胭脂拿了下去,对着庄晓孟暗中比了个大拇指。
庄晓孟并未打开胭脂盒,而是将它举起对着光看了一圈,递还给了老邢。
从容说道:“此物并非我家所售。”
伙计还在垂死挣扎:“怎么不是?明明一模一样。”
庄晓孟大笑出声:“你说的这个话就已经暴露了,若真是在我家买的,怎么会说一模一样,只有仿造的才会这样说。”
“我我我,我说错了。那东西真是在你家买的。”
庄晓孟并不理会,又说:“请为我取两个勺子来。”
不多时,勺子送到,庄晓孟又拿起了所谓证物,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胭脂通通挖出。
又从怀中取出一盒胭脂,将里面的胭脂同样挖出。
递给老邢,对着娄知县说:“大人一看便知。”
娄知县接过了两盒胭脂,一开始还一头雾水。
庄晓孟道:“请将盒子举起对光观看。”
娄知县依言照做,果然一见即分明,放下盒子,捋着胡须道:“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聪明,旁人轻易冤不得你。”
庄晓孟摇摇头:“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草民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又按原样下跪,对着娄知县道:“此案疑点重重,草民所指出这几点,便已经可以证明草民是受人诬告,还请知县为草民做主。”
娄知县点了点头:“不错,原告刘二狗,诬告庄晓孟器用不如,反坐罪加二等,杖六十。”
说着扔了几个签子到堂下,两班衙役也依言将刘二狗拉起来受刑,刘二狗一脸绝望。
围观的人群嗡嗡作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娄知县使了个眼神,老邢很有眼色地拿起了两个空空的胭脂盒子走到了公堂外面,对着光一照。
人群中有识字的,看着其中一个盒子里隐隐透出的字念道:“采——蝶——轩——”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其实这倒不是庄晓孟刻意所为,未来的化妆品在盒子上都有自己的防伪标识。
到了这个年代虽然在材质上跟时代统一,但人家也有自己的追求。
在不起眼的地方刻字画画、做标记都是基本操作。
这还是之前佟湘玉学化妆,用空了胭脂盒跟晓孟说,晓孟才发觉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此时围观的人都欢呼起来,庄晓孟也高声叫道:“大人英明!”
知县退了堂,庄晓孟也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了衙门。
这年头牵扯进了官司里面,能全身而退不错了,这还得感谢娄知县秉公执法,没有偏向。
要知道赛貂蝉刚给衙门送了七百多两税款,大大解了衙门的燃眉之急,要是趁这个机会向知县递一递话,搁在那一般的贪财县官就直接对着无权无势的庄晓孟下黑手了。
这一回不知道是赛貂蝉对自己的计策信心满满,就打算暗算庄晓孟呢?
还是赛貂蝉递了话没有成功呢?
庄晓孟并没有多想,天色渐晚,还是回家要紧,还得买点柚子叶好好去去晦气。
————————————
话分两头,此时的客栈之中已经陷入了信任危机,众人围在大嘴屋里,小郭抱怨道:“我长这么大,连我娘都没有打过我,他敢打我!”
“她也没打你啊。”秀才反驳道。
“她倒是敢,姑奶奶这套惊涛掌白练啦?”
“你一掌拍过去,老白一指就点过来。”
老白连忙摆手:“放心,我绝不管这闲事儿,不把她这股邪火压下去,咱几个都没好日子过。”
“要我说实在不行,咱就那啥呗。”李大嘴嗑着瓜子,开口说着。
“那啥?”众人都回头看他。
李大嘴兴奋地坐了过来:“你想啊,对门连你都能给二两银子,更别说我们了。”
三言两语之间,李大嘴深受金钱诱惑的样子已经暴露无遗。
其他几个嘴上说归说,却还记着与佟掌柜的感情,纷纷警告李大嘴。
李大嘴却不依不饶,佟掌柜在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推开门:“啥价呀,说出来听听嘛。”
“有钱就是好呀,想挖谁就挖谁,连招呼都不用打。”
“不是,掌柜的,我没说我一定要去呀。”当着佟掌柜的面,李大嘴也改了口。
“你一定要去啊,千万不要为了面子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还有你们,都去,没有关系,少了你们我一样开店。”佟掌柜说起了气话。
“不就是个跑堂的吗?只要有两条腿,谁不会呀?”
“鸡还有两条腿,你怎么不用它啊?”
“还有打杂的,我从乡下随便招一个,管吃管住,连月钱都免了。”
“你应该找一要饭的,都不用管吃管住,你只要给俩馒头,什么活都帮你干。”
“还有账房,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好意思赚这份钱吗?”无辜的秀才也被一通贬低。
“我有算盘,我背那乱七八糟的干嘛呀。”
“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这就是额招的伙计!”佟湘玉一声冷笑,不听众人的辩白:
“你们想说啥,我全都知道。
用不着解释,真的。我绝不会记恨你们。
明天一早,我把月钱都给你们发了。
从此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分道扬镳!”
佟掌柜把话说绝了,一甩手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气。老白一扬手,招呼众人商量起来。
此时的赛貂蝉还不知道,自己的其中一计,已经遭遇了滑铁卢,还即将迎来报复。还以为自己双管齐下,必然能一举收服同福客栈,正在房间中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