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江辰竟然连王总的体貌特征，都说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是又怎么样？”
“王总在江州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认识，也不奇怪。”
他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江辰，别打岔，赶紧让你爸妈把钱投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内部名额。”
“是吗？”
江辰笑了笑，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自言自语。
“我还想起来了。”
“那个王富贵，不光是秃顶，大肚腩，喜欢穿花衬衫。”
“他左边眉毛上，还有一颗黑痣，上面长了三根毛。”
“说话有点大舌头，一生气，就喜欢拿小拇指，掏耳朵。”
江辰每多说一句，张强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这些，全都是王富贵，极其私密的个人习惯。
除了最亲近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个劳改犯，他……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不仅知道这些。”
江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心。
“我还知道，他上个星期，在澳门新葡京，输了三千万。”
“现在，正被叠码仔，满世界追着要债呢。”
“他那个所谓的‘全球未来数字生态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专门用来，骗你们这种，想发财想疯了的蠢货的。”
“你胡说！”
张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一派胡言！”
“王总的项目，是经过市场验证的！资金雄厚！前景无量！”
“你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劳改犯，你懂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
“江辰！你怎么跟你表哥说话呢！”
刘桂兰也急了，狠狠地推了江辰一把。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
“你表哥好心好意，带我们发财，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赶紧给你表哥道歉！”
江大平也是一脸的失望，他放下报纸，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辰，太让我失望了。”
看着自己父母，那一副被彻底洗脑的模样，江辰有些无奈。
他摇了摇头，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既然你们不信，那我打个电话，让人把那个王富贵，叫过来，当面对质一下，不就行了？”
“打电话？”
张强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江辰，你脑子是不是在牢里，坐坏掉了？”
“你给谁打电话？市长吗？”
“还把王总叫过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江辰甚至，都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免提。
“喂？”
一个威严中，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谁啊？”
江大平夫妇和张强，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江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说道。
“年万愁，是我。”
“江……江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慌。
“您……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
江辰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下人。
“我现在在旧瓦巷，我家里。”
“你带上一个叫王富贵的胖子，马上给我滚过来。”
“我给你，十分钟。”
说完，江辰甚至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张强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年万愁？江州地下皇？”
“江辰，你他妈是真疯了！”
“还十分钟滚过来？你知不知道年万愁是什么人？你敢这么跟他说话，你信不信，不出半个小时，就有人过来，把你沉江！”
刘桂兰和江大平的脸，也彻底黑了下来。
“江辰！你这个混账东西！”
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家，害死才甘心！”
“年万愁是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头子！你惹他干什么！”
“赶紧的！你赶紧给人回个电话，好好道个歉！”
“不然我们全家，都得被你害死！”
江大平更是气得，拿起桌上的报纸，就朝江辰砸了过去。
“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面对家人的指责和表哥的嘲笑，江辰只是撇了撇嘴。
“着什么急。”
“饭才刚吃，看会儿戏，不好吗？”
“看戏？我看你是想看我们全家，怎么死！”
刘桂兰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
“吱——”
巷子口，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
“轰轰轰……”
一连串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整个旧瓦巷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张强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桂兰和江大平，也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巷子口望去。
只见，十几辆黑色的，清一色的奔驰S级，组成了一个霸气无匹的车队，死死地堵住了，整个巷子口。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上百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从车上冲了下来，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清空了整个巷子。
最后。
一辆车牌号为“江A”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了进来，停在了江家小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威严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甚至，都来不及整理一下，自己那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凌乱的衣衫。
他一个箭步，冲进院子。
在看到那个，依旧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喝茶的江辰时。
“噗通”一声。
这位在整个江州，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地下皇帝，年万愁。
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江辰，九十度鞠躬。
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江先生！”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院子里，落针可闻。
张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手里那块，刚刚夹起来的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桂兰和江大平，更是如同两尊石雕，彻底石化。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江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人呢？”
“带来了！带来了！”
年万愁猛地回头，对着身后，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把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江先生，带上来！”
话音刚落。
两个黑衣大汉，拖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的胖子，扔在了院子中间。
正是王富贵。
“江先生，饶命！饶命啊！”
王富贵一看到江辰，就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地磕头。
“我……我再也不敢了！”
江辰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张强的面前。
他拍了拍，表哥那，早已僵硬的脸。
“表哥。”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张强浑身一哆嗦，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
半个小时后。
江家的小饭桌上，多了一个人，也多了一副碗筷。
年万愁。
他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即将接受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张强和他妈江秀红，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
刘桂兰在厨房和饭桌之间，来回踱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江大平。
这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教师，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了年万愁的身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就是年万愁？”
江大平的声音，带着一股，为人师表特有的，严肃。
“是……是的，大爷。”
年万愁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坐下！”
江大平呵斥一声。
“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搞那些，打打杀杀，欺行霸市的勾当？”
年万愁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江辰。
江辰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夹着菜。
“大爷，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
江大平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我告诉你，年轻人，要走正道！”
“靠歪门邪道，就算能风光一时，也迟早是要进去的！”
“我们家江辰，虽然不争气，但他是我儿子，我不允许他，跟你这种人，混在一起！”
“爸，你说什么呢！”
没等江辰开口，一旁的张强，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看向江大平，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嘲讽。
“大舅，都什么年代了，您这思想，也太老旧了。”
“现在这社会，是笑贫不笑娼！有钱，就是爷！”
“年总……哦不，愁哥，那叫有本事！”
他端起酒杯，满脸谄媚地，对着年万愁。
“愁哥，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江大平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好了。”
江辰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张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表哥这么能说会道。”
“不如，我们喝两杯？”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两瓶，没开封的茅台。
“砰！砰！”
他直接用手指，捅开了瓶盖，然后，将酒倒进了两个，吃饭用的大碗里。
满满两大碗，一滴不剩。
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一人一碗，谁先喝完，谁牛逼。”
江辰将其中一碗，推到了张强的面前。
“当然，你要是不敢，现在认个怂，也还来得及。”
张强看着面前那，如同毒药一般的白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拒绝。
可江辰那轻蔑的眼神，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上。
“喝……就喝！谁怕谁！”
他咬着牙，端起了酒碗。
江辰笑了笑，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
“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仰起头。
“咕咚，咕咚，咕咚……”
一整碗，将近一斤的茅台，就这么，被他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他面不改色，甚至还打了个嗝。
然后，他拿起另一瓶茅台，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他看着对面，那目瞪口呆的张强，咧嘴一笑。
“表哥，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