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一号厅的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酒气、果香和奢靡的暖风，混着走廊的冷气，扑面而来。
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第一个走了出去，人字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张强被他母亲江秀红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包厢里，还要难看几分。
那是一种，自尊被彻底碾碎后的，灰败。
刘桂兰跟在最后，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那个失魂落魄的外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
前台那两个姑娘，看见江辰出来，连忙站起身，九十度鞠躬。
“江先生慢走。”
张强的身体，又是一僵。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江辰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又响了。
江辰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柳思思的号码。
他划开接听键。
“喂？”
“江辰……”电话那头，传来柳思思有些迟疑的声音，“你……在忙吗？”
“还行。”江辰走到门口，靠在了一根罗马柱上。
“那个……我今天发工资了，第一笔工资。”柳思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喜悦和紧张。
“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吃饭？”江辰打了个哈欠，“改天吧，今天没空。”
“哦……”柳思思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那……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在KtV呢，唱歌。”江辰随口说道。
“唱歌？”电话那头的柳思思，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又亮了起来。
“哪家KtV啊？我……我好久没唱歌了，我能过去吗？”
江辰看了一眼身后，那一脸颓败的张强和他妈，还有一脸局促的刘桂兰。
他撇了撇嘴。
“随便。”
说完，他挂了电话。
“谁啊？”刘桂兰跟上来，小声问道。
“一个朋友。”江辰把手机塞回裤兜。
“朋友？”刘桂兰的眼神，有些复杂。
“江辰，你这唱的哪一出啊？”江秀红也扶着儿子走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强子他喝多了。”
“着什么急。”江辰靠在柱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我朋友马上过来，见个面再走。”
张强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他觉得，江辰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叫一个朋友过来，好看他的笑话。
“好啊。”张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就等等。”
他倒要看看，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能有什么像样的朋友。
大概也就是旧瓦巷里，那些个不三不四的混混吧。
这么一想，张强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他扶着墙，站直了身体，努力想找回一点，自己“项目经理”的派头。
不到十分钟。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帝皇会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的女孩，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柳思思。
她没有化妆，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下班的疲惫，但那清秀的五官和干净的气质，在帝皇会这纸醉金迷的背景下，反而像一朵，出水的芙蓉。
“江辰！”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的江辰，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张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身边的江秀红和刘桂兰，也愣住了。
好……好干净的姑娘。
“给你。”柳思思跑到江辰面前，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杯奶茶，递了过去。
“刚路过买的，你最喜欢的，全糖去冰。”
江辰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谢了。”
“这位是？”刘桂?看着柳思思，试探性地问道。
“阿姨您好。”柳思思连忙转过身，对着刘桂兰，礼貌地鞠了一躬，“我叫柳思思，是江辰的朋友。”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张强和江秀红身上，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你们好。”
“朋友？”张强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柳思思身上，来回打量。
这身段，这脸蛋，这气质……
比他之前在项目上，见的那些个，浓妆艳抹的女公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把那块金劳力士，又往袖口外面，亮了亮。
“你好，柳小姐。”
他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
“我叫张强，是江辰的表哥，在全球未来数字生态链，担任项目经理。”
他特意在“项目经理”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柳思思愣了一下，礼貌性地，伸出手，和他的指尖，碰了一下。
“你好。”
“柳小姐在哪里高就啊？”张强顺势问道。
“我……我在实验小学食堂工作。”柳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食堂？”张强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
“食堂好啊，稳定。”他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
“柳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柳思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自始至终，都在低头喝奶茶的江辰。
她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走到江辰身边，伸出白皙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挎住了江辰的胳膊。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张强，露出一个甜美而疏离的微笑。
“张经理，不用这么客气。”
“我有什么事，找江辰就行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名片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江秀红和刘桂兰，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柳思思，又看看江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怎么又来一个？
而且，还当众就这么……挎上了？
江辰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紧紧挎着自己胳膊的柳思思。
女孩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只有他能看懂的警惕和求助。
他明白了。
这姑娘，是把他当挡箭牌了。
“咳咳！”
张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尴尬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名片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原来……原来是弟妹啊。”他干笑着说道，“江辰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他身后的几个，刚刚从包厢里出来，准备跟他一起走的同事，也跟着起哄。
“强哥，这就是你表弟媳啊？真漂亮！”
“就是，比咱们公司前台那小花，漂亮多了！”
“小伙子有福气啊！”
柳思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想松开手，可江辰的胳膊，却像铁钳一样，一动不动。
“表哥。”江辰终于开口了。
他把喝完的奶茶杯，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既然人也见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去？”张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被柳思思当众下了面子，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一把搂住旁边一个同事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
“弟妹……弟妹第一次来，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必须得再喝两杯！”
他指着江辰，对着周围的同事，大声喊道。
“今天，谁能把我这个表弟喝趴下！”
“这个月的奖金，我给他翻一倍！”
“好！”
那几个同事一听有钱拿，顿时，来了精神。
几个人一窝蜂地，又冲回了KtV前台。
“服务员！再开个包厢！”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两瓶过来！”
“今天不醉不归！”
柳思思看着这架势，脸色，白了。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江辰的胳膊。
江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看着对面那个，因为酒精和嫉妒，而面目扭曲的张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把目光转向柳思思，压低了声音。
“怕了？”
柳思思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已经抱着酒瓶，虎视眈眈走过来的男人。
她忽然松开了江辰的胳膊，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江辰面前。
“他今天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那份，我替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