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帝皇会的前厅，死一般的寂静。
龙老板那两百斤的身体，还躺在几米外的碎桌子旁边，像一头搁浅的鲸鱼，捂着肚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他那几个纹龙画虎的保镖，站在原地，看看自己的老板，又看看那个，只是拍了拍裤脚，就跟没事人一样的江辰。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张强那几个同事，手里的酒瓶子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他们刚刚还觉得，江辰是个让女人挡酒的废物。
可现在，这个废物，一脚就把在江州城南横着走的龙老板，给踹得不知死活。
这他妈叫废物？
江秀红的质问声，还回荡在大厅里。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她指着江辰，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声音都变了调。
可这一次，没有人附和她。
就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张强，也只是扶着墙，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辰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龙老板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个，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柳思思。
他伸出手，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帝皇会顶楼的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那个穿着黑色唐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老九，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安保人员。
老九一出现，大厅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龙老板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龙老板看见老九，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想爬起来，指着江辰的方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
“九……九哥！就是他！就是那小子打我！”
老九的脚步，停在了江辰面前。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在江辰那双人字拖上，停顿了零点五秒。
他的声音很客气，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疏离。
“这位先生，我们老板吩咐，今晚帝皇会所有消费，记在她账上。”
“龙老板这边，多有得罪，还请先生您，高抬贵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龙老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帝皇会的金牌打手老九，庆姐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竟然对一个穿人字拖的小子，这么客气？
张强那几个同事，更是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而墙角的张强，在听到老九的话后，原本煞白的脸，竟然，回光返照般，涌上了一丝血色。
他觉得，他又行了。
这个叫老九的，肯定是看在愁哥的面子上，才这么客气。
毕竟，刚才自己跟愁哥通过电话。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场子，自己必须找回来！
张强深吸一口气，推开身边的人，挺直了腰板，摇摇晃晃地走了上去。
他走到老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江湖大佬的派头。
“这位兄弟，一场误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叫张强，愁哥那边，我熟。”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种久违的，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甚至还挑衅似的，瞥了江辰一眼，仿佛在说，看到没有，这才是人脉，这才是排面。
老九的目光，第一次从江辰身上移开。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只，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后，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落在了张强那张，写满了“快来崇拜我”的脸上。
“你刚才说，你跟谁喝过酒？”
老九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强没听出味儿来，还以为对方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他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更高了。
“年万愁，愁哥！”
他加重了语气，生怕别人听不见。
“昨晚在旧瓦巷，我们还一起吃的饭，愁哥对我表弟，那叫一个客气！”
他这话，半真半假。
但在此刻，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身份，亮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就该是这个唐装男人，对自己恭恭敬敬，然后一起，把江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劳改犯，踩在脚下。
然而。
老九听完，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看着张强，又问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你跟谁喝过酒？”
这一次，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强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道。
“我跟愁哥……”
他话没说完。
“啪！”
一声脆响。
老九出手了。
他快得像一道闪电，反手一把，掐住了张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
张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凸，双脚离地，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你跟谁喝过酒？”
老九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掐着张强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撞向旁边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
张强的后脑勺，和坚硬的墙壁，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他眼冒金星，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我……”
“年万愁是江先生的一条狗！”
老九的脸，几乎贴在了张强的脸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全是暴戾的杀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冒充江先生的朋友，跟愁哥称兄道弟？”
“你他妈的，也配？”
“砰！”
又是一下。
张强的脑袋，再次撞在墙上，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强子！”
江秀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冲了过来，想去撕扯老九。
老九身后一个保镖，上前一步，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后颈。
江秀红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妈！”
张强目眦欲裂，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张强那几个同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惹上的，究竟是怎样一尊，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神佛。
龙老板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被老九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的张强，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知道，自己刚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老九没有再理会，已经快要断气的张强。
他随手将张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快步走到江辰面前，没有一丝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江先生！”
“属下管教不严，惊扰了您，请您责罚！”
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姿态，比年万愁，还要恭敬百倍。
江辰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他只是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拿起旁边桌上，一杯没喝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张强。
他对着单膝跪地的老九，摆了摆手。
“带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
“我们老板，想见见他。”
老九站起身，冲着身后一挥手。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张强，拖着就往电梯走。
“强子！我的强子！”
刚刚醒过来的江秀红，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却被保镖，一脚踹开。
她只能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拖进那扇冰冷的电梯门，发出绝望的哀嚎。
老九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