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还在墙壁里嗡嗡作响。
刘小庆脸上的妩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郁。
她身后的十二个黑衣保镖，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老九那只一直按在腰间的手，也松开了，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
匕首距离刘小庆的脸颊，不过三寸。
但他们都清楚，只要那个男人想，这三寸就不存在。
江辰做完这一切，就像是扔掉了一个烟头。
他甚至没有再看刘小庆一眼，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柳思思，又对着同样呆滞的母亲刘桂兰招了招手。
“走了。”
“哐当。”
老九亲自上前，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
江辰趿拉着人字拖，带着两个女人，就这么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消失在帝皇会的门外，融入了江州的夜色。
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
大厅里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墙角，那几个张强的同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黄毛青年，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些还在地上呻吟的纹身大汉，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只剩下刀柄的匕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刘小庆没有理会这些蝼蚁。
她缓缓走到墙边，伸出两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捏住了那个还在震颤的刀柄。
她用力一拔。
“嗤啦——”
匕首，被从坚硬的墙体里，完整地拔了出来，带出了一蓬白色的墙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九。”
她开口，声音沙哑。
“庆姐。”
老九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把这里收拾干净。”
刘小庆用匕首的刀尖，点了点地上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壮汉。
“龙老板那条线，断了。”
“这几条没用的狗，也处理掉。”
老九点了点头。“是。”
“还有那几个。”刘小庆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年轻人身上。
黄毛几人，身体一哆嗦，连哭都不敢了。
“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那个叫张强的，还有他妈，重点查。”
刘小庆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刃，眼神幽冷。
“最后，给我查那个男人。”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祖宗十八代，所有资料，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是。”老九再次点头。
刘小舍把匕首，扔给了老九。
“去办吧。”
她转过身，踩着红色高跟鞋，重新走进了那部，专属的鎏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板上，倒映出她那张，冰冷而又带着一丝，疯狂兴奋的脸。
“江先生……”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红唇。
“越来越有意思了。”
……
夜风，微凉。
吹散了帝皇会里，那股奢靡而又血腥的气味。
一辆出租车，在旧瓦巷的巷口，停了下来。
“江辰，这……这车费……”
刘桂兰从后座探出头，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有些心疼。
“妈，我来付。”
江辰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了司机。
车门打开。
柳思思先扶着刘桂兰下了车。
直到双脚，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刘桂兰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还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儿子，张了张嘴，想骂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思思，走，阿姨送你回去。”
她拉着柳思思的手，又对江辰说。
“你，也跟上，送送人家。”
江辰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在两人身后，趿拉着人字拖，在安静的巷子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柳思思家那栋，略显破败的筒子楼下。
刘桂兰拍了拍柳思思的手背。
“丫头，今天吓坏了吧？”
“早点回去休息，别多想，啊？”
柳思思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嗯，谢谢阿姨。”
“谢什么。”刘桂兰叹了口气，“要说谢，也是我们家江辰，该谢谢你。”
“要不是你替他挡酒……”
她说着，又狠狠瞪了江辰一眼。
“行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回去了。”
刘桂兰说完，就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江辰和柳思思两个人。
气氛，有些沉默。
柳思思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良久。
她才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和一种，江辰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江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谢谢你。”
“嗯。”江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掏了掏耳朵，“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家睡觉了。”
柳思思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了江辰。
女孩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
她的脸，贴在江辰的后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白t恤。
“江辰，我知道，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家里穷，我妈身体不好，我欠了一屁股债……”
“我这条命，不值钱。”
“但是……但是如果你不嫌弃……”
她抱得更紧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只有我自己了……”
“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给你当牛做马，给你洗衣服做饭，给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江辰转过了身。
他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满脸写着“以身相许”的女孩，伸出了一只手。
柳思思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以为，会是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吻。
然而，落在她头顶的，只是一个轻轻的拍击。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行了。”
江辰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他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记得给我做早饭。”
“啊？”
柳思思睁开眼，愣住了。
“就……就做早饭？”
“不然呢？”江辰撇了撇嘴，“你还想给我生个孩子啊？”
“我……”柳思思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赶紧上去吧。”
江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小苍蝇。
“明天早上，我要吃两个荷包蛋，全熟的。”
说完，他便转过身，双手插回裤兜，趿拉着人字拖，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柳思思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在昏黄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背影，怔怔出神。
脸上的泪痕未干，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她捂着发烫的脸，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鹿，跑上了楼。
江辰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刚刚收到的微信消息。
是杨雪晴发来的。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崭新的，看起来很豪华的狗窝。
狗窝旁边，还放着一个，刻着“江辰”两个字的，不锈钢饭盆。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听说你今晚英雄救美，玩得很开心？”
“你的床位，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