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手里还捏着那根，已经冰凉的拖把杆，呆呆地看着那个，重新躺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的男人。
他的话，像是一道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身价几十亿的吴氏集团董事长。
又看了看自己这个，月薪几千块的诊所小医生。
一种巨大的，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
“师公，您……您喝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起来的，怎么走进里屋，怎么倒的水，又是怎么，端着那杯水，颤颤巍巍地，走回到江辰面前的。
她的手在抖。
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些，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有些凉。
江辰没有睁眼。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又把杯子，递还给了何冰。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那个，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吴建雄一眼。
仿佛那不是一个在江州跺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而是一只，在路边摇尾乞怜的狗。
“行了。”
江辰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别磕了。”
“你家祖坟的风水，磕不好的。”
吴建雄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了冷汗和灰尘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谄媚。
“江先生教训的是！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教子无方！”
他不敢站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挪动着膝盖，凑到江辰的脚边。
“求江先生，给我们吴家一条活路！”
“活路？”
江辰终于掀开了眼皮，他瞥了一眼，那个被自己亲爹一巴掌抽懵，还瘫坐在地上的吴浩。
“你儿子，病得不轻。”
“啊？”
吴建雄愣住了。
“脑子有病，身体也有病。”
江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吴浩。
“得治。”
吴建雄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治！一定治！求江先生出手，救救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出手，很贵的。”
江辰掏了掏耳朵。
“不管多贵！我们都付得起！”
吴建雄生怕江辰反悔，拍着胸脯保证。
“哦？”
江辰坐直了身体，似乎来了点兴趣。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数。”
吴建雄看着那根手指，试探性地问道：“一……一百万？”
江辰摇了摇头。
“一千万？”
江辰还是摇头。
吴建雄的心，沉了下去，他咬了咬牙，声音都在发颤。
“一个亿？”
江辰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你还算上道”的表情。
“先付一个疗程的。”
嘶——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和诊所里的王大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亿！
就这么几句话，就要一个亿的诊金？
这哪是看病，这分明就是抢钱啊！
可吴建雄，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讯，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付！我马上付！”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就要给江辰转账。
“我没银行卡。”
江辰摆了摆手。
“钱，就不用给我了。”
他的目光，在诊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正抱着他胳膊，满眼都是小星星的王娇娇身上。
“你把钱，转给她吧。”
“就当是，你儿子今天，吓到我表妹的精神损失费了。”
“啊？”
王娇娇傻了。
一个亿？
给她？
“还有。”
江辰又躺了回去，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说道。
“你们那个，吴氏集团，名字太难听了。”
“听着就倒胃口。”
吴建雄的冷汗，又下来了，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问。
“那……那按江先生的意思是？”
江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送给她吧。”
他指的，还是王娇娇。
“让她拿去，当个玩具，随便玩玩。”
“是拆了卖废铁，还是改成养猪场，都随她。”
轰！
这一次，不只是王娇娇和王大发。
就连旁边，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何冰，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吴氏集团！
那可是市值几十亿，在江州都排得上号的大集团啊！
就这么……
送人了？
当玩具？
王大发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他看着自己那个，已经彻底呆傻掉的女儿，又看了看江辰，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江先生……这……这万万不可啊！”
吴建雄也慌了。
他不是心疼钱，他是怕江辰不要。
江先生看不上这点东西，是不是就代表着，还没原谅他？
“怎么？”
江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话，你听不懂？”
“懂！懂！我马上办！”
吴建雄吓得一个哆嗦，哪里还敢废话。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自己那个，还傻坐在地上的儿子面前。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孽畜！还不快滚过来，给江先生和这位小姐磕头谢罪！”
他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吴浩，按在地上，朝着江辰和王娇娇的方向，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然后，他带着那十几个，从头到尾，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保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仁心诊所。
五辆黑色的奔驰S级，仓皇离去。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整个旧瓦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躺在椅子上，喝了口水的年轻人身上。
“表……表哥……”
王娇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摇着江辰的胳膊，一张小脸，因为激动和不可思议，涨得通红。
“那……那个吴氏集团……真的……真的给我了？”
“嗯。”
江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你不要，就扔了吧。”
“别！”
一直没敢说话的王大发，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搓着手，满脸都是谄媚的笑。
“要！怎么能不要呢！”
他看着江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江辰啊……不，江先生！您……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江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他看向旁边那个，还端着空杯子，像是石化了一样的何冰。
“还愣着干什么？”
“师公我肩膀有点酸。”
何冰身体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江辰那张，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脸，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放下杯子，走到江辰的身后，伸出那双，有些僵硬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江辰的肩膀上。
“师……师公……”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是……是这样吗？”
“这个力道……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