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天黑，看到天亮。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江辰那句，云淡风轻的话。
“因为，答案是我给他的。”
她最敬爱的师傅，警界的传奇，凭一己之力侦破城南烂尾楼悬案的英雄。
原来，只是一个窃取了别人功劳的，小偷？
而那个真正的破案者，却是一个穿着人字拖，看起来吊儿郎当，被她当成罪犯的男人。
这个世界，太荒诞了。
秦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旁边的外套，套在身上就冲了出去。
她要问个清楚。
她要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仁心诊所。
江辰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盖着一本《本草纲目》，睡得正香。
王娇娇和何冰，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守在他旁边。
一个拿着小风扇，对着他吹。
一个拿着蒲扇，赶着蚊子。
诊所里，王大发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打算盘，一边咧着嘴傻笑。
自从江辰来了之后，诊所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一辆白色的本田雅阁，一个急刹，停在了诊所门口。
车门打开。
秦雪穿着一身便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有些憔悴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诊所里，那副和谐又诡异的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走到门口，看着那个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男人。
“江辰！”
江辰盖在脸上的书，动都没动一下。
旁边的王娇娇，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
“你谁啊？”
“不看病，别在这大呼小叫的，影响我姐夫睡觉。”
姐夫？
秦雪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王娇娇身上。
何冰也站起身，拉了拉王娇娇的衣角，然后对着秦雪，客气地点了点头。
“秦警官，你找他有事吗？”
“我叫醒他。”
“不用。”
秦雪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
“江辰，我是市局的秦雪，我需要你配合我，调查一个案子。”
椅子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江辰把脸上的书拿开，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了秦雪一眼。
“下班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
秦雪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上午十点。
“哦，那我今天请假了。”
江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准备继续睡。
秦雪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强忍着一脚踹翻那张破椅子的冲动，走到他面前。
“三年前，城南烂尾楼的案子。”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江辰的眼皮，动了动。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上下打量了秦雪一眼。
“解释？”
“凭什么？”
“就凭我是警察！”
“警察了不起啊？”江辰撇了撇嘴，“警察就能随便打扰别人睡觉？”
“你……”
秦雪气得胸口起伏。
“行了行了。”江辰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跟熊猫似的，怪可怜的。”
“想知道真相，也行。”
“不过，我饿了。”
秦雪压着火气，“你想吃什么，我请。”
“旁边的巷子口，有家‘老王面馆’，牛肉面不错。”江辰趿拉着人字拖，就往外走。
秦雪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辆，停在门口的雅阁。
去吃路边摊？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王娇娇和何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警惕。
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老王面馆。
店面很小，油腻的桌子，掉漆的板凳。
江辰轻车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两碗牛肉面，我这碗多加一份牛肉，多加香菜。”
秦雪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把桌子和板凳，都擦了一遍。
“洁癖这么严重？”江辰看着她，“以后怎么生孩子？”
秦雪擦桌子的手，一顿。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江辰一脸无辜，“我在很认真地，探讨一个，关于人类繁衍的，严肃问题。”
秦雪把用过的湿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决定，在面端上来之前，不跟这个混蛋，说一句话。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端了上来。
江辰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牛肉，就往嘴里塞，吃得呼噜作响。
秦雪看着他那副，像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拿起筷子，挑着面条，一根一根地吃。
“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江辰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烂尾楼的案子。”
“哦，那个啊。”江辰喝了一口面汤，“你师父没告诉你吗？是他神机妙算，破的案子啊。”
“江辰！”秦雪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别跟我耍花样！”
“凶什么凶。”江辰撇了撇嘴，“吃饭呢，影响我食欲。”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领带，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进了面馆。
他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秦雪，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小雪？你怎么在这？”
男人看到秦雪对面的江辰，又看了看这油腻的环境，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是？”
“方检察官。”秦雪看到来人，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我朋友。”
朋友？
江辰抬起头，瞥了对方一眼。
来人叫方建，市检察院最年轻的科长，也是秦雪众多追求者中，最执着的一个。
“小雪，这种地方，怎么能是你来的呢？”
方建一脸嫌弃地，环顾四周，然后，又露出一副温柔的笑容。
“我刚在旁边的西餐厅，订了位子，正准备打电话叫你呢，一起去吧。”
他说着，就想去拉秦雪的手。
秦雪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
“不了，方检察官，我吃过了。”
方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辰的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人字拖，洗得发白的t恤，地摊货大裤衩。
他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小雪，你交朋友，也要注意一点。”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在一起吃饭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面馆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江辰像是没听见，继续低头，呼噜呼噜地吃面。
秦雪的脸色，有些难看。
“方建，他是我朋友，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朋友？”方建冷笑一声，“小雪，你太单纯了，容易被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抽出一沓红色的钞票，甩在桌子上。
“拿着钱，滚。”
“以后，离她远点。”
江辰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方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说完了？”
“怎么，嫌少？”方建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脸上的鄙夷更浓了。
“不是。”江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方建的胸口。
“你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和第三颗扣子之间，沾了一根，红色的，长头发。”
方建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什么都没有。
“还有。”江辰又指了指他的裤子。
“你裤子拉链，开了。”
方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忙伸手去拉。
拉链，是好的。
“你耍我？”方建恼羞成怒。
“没有啊。”江辰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
“今天早上，你去市一院，妇产科，找刘主任，给你那个情人，安排流产手术的时候。”
“不小心把一份，关于天鸿集团偷税漏税案的，关键证据材料，掉在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那份材料，现在应该已经被人，送到纪委了。”
方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江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只有他和刘主任两个人知道！
他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