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她最敬爱的师傅，警界的传奇，亲手侦破城南烂尾楼悬案的英雄。
竟然只是一个，窃取了别人功劳的挡箭牌！
而那个真正的破案者，就站在她面前。
穿着人字拖，大裤衩，一脸的吊儿郎当。
“为什么？”
秦雪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帮他？”
江辰掏了掏耳朵，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不帮他，难道帮你吗？”
“你那时候，还在警校玩泥巴吧。”
秦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个案子，到底牵扯到了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警察的口吻问道。
江辰转过身，双手插兜，朝着巷子口晃晃悠悠地走去。
“想知道？”
“自己去查。”
“我又不是你爹，没义务教你怎么破案。”
秦雪看着他那副懒散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
“你必须告诉我！”
江辰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男女授受不亲。”
“还有，你弄脏我衣服了。”
秦雪下意识地松开手。
“查案子，要从源头查起。”
江辰拍了拍被她抓过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师父，只是个办事的。”
“能让他一个市局的副局长，心甘情愿当挡箭牌，替人把天大的案子压下来。”
“你觉得，对方得给他多少好处？”
秦雪的脑子飞速运转。
“你是说，他受贿了？”
“受贿？”
江辰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姑娘，格局打开一点。”
“能让京城都为之震动的案子，是钱能摆平的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师父，是拿命，在换前途。”
“给他前途的人，才是你要查的。”
江辰说完，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我去哪查？”
秦雪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江辰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摆了摆。
“去查查，三年前，你师父一家老小的命，是谁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
秦雪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江辰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三年前。
就在烂尾楼案发生后不久。
她师父刘长河，全家遭遇了一场离奇的车祸。
一辆失控的泥头车，从天而降。
刘长河夫妇，和他们唯一的儿子，三个人，都被送进了IcU。
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挺不过去了。
但奇迹，就那么发生了。
一个星期后，三个人，都安然无恙地，出院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刘长河一身正气，感动了上天。
她也一直这么认为。
可现在想来，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主治医生是谁？
用的什么药？
这些细节，她从来没有关心过。
秦雪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局档案科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三年前，刘长河副局长车祸的所有医疗记录。”
“对，全部，包括主治医生，用药清单，还有……医疗费用的支付方！”
挂断电话，秦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真相。
……
京城，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古色古香的禅房里，熏着顶级的沉香。
济世堂大长老，古长风，穿着一身白色唐装，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的茶海上，紫砂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跪坐在他对面。
男人正是鬼医。
只是此刻，他再也没有了，在江州时的嚣张。
他的左臂，被江辰废掉，至今还用绷带吊着，脸色苍白如纸。
“大长老。”
鬼医的声音，沙哑干涩。
“江州的事，是我无能。”
古长风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里，看不到一丝波澜。
他提起茶壶，给鬼医倒了一杯茶。
“错不在你。”
“是我，小看了那个年轻人。”
鬼医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
“那个江辰，邪门得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地藏王国。”
古长风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当然知道。”
“因为三年前，那个差点坏了我们大事的人，就是被他救走的。”
鬼医的瞳孔，猛地一缩。
“您是说……那个国安的叛徒？”
“叛徒？”
古长风冷笑一声。
“他要是叛徒就好了。”
“他查到了我们济世堂，和地藏王国，利用‘鬼门’，为京城那位大人物，‘换命’的证据。”
“要不是刘长河那个蠢货，及时把他处理掉，现在的济世堂，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鬼医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些秘辛，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江辰他……”
“他是个变数。”
古长风放下茶杯。
“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
“他留在江州，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把我们，和京城那位，一起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
禅房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旗袍，身材妖娆的女人，走了进来。
“大长老，刚收到的消息。”
“江州市局的那个女警察，秦雪，开始重新调查三年前，刘长河的案子了。”
古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让她查的？”
“江辰。”
古长风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这个小畜生，还真是不安分。”
他看了一眼鬼医。
“这件事，你去处理。”
鬼医的身体，猛地一僵。
“大长老的意思是……”
“一个不听话的警察而已。”
古长风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碾死一只蚂蚁。
“处理干净点。”
“不要留下任何，能牵扯到我们，和京城那位的痕迹。”
“是！”
鬼医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这是大长老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再失败，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去吧。”
古长风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鬼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禅房。
他走到会所的走廊尽头，拿出一个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清除’计划。”
“目标，江州市局，秦雪。”
“记住，用‘鬼门’的人。”
“做得像一场，意外。”
……
夜色，渐深。
江州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秦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堆满了，三年前的旧案卷宗。
她已经看了一下午了。
桌上的咖啡，已经续了第三杯。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档案科发来的邮件。
秦雪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附件。
附件里，是刘长河一家，三年前车祸的，全部医疗记录。
她快速地浏览着。
主治医生，是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最权威的脑科专家。
用药清单，也都是最顶级的进口药。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页。
医疗费用支付清单。
支付方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济世堂。
秦雪的呼吸，停滞了。
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果然！
果然和他有关！
江辰说的，都是真的！
秦雪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她要去找刘长河，她要当面问清楚，他和济世堂，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冲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门缝合上的最后一秒。
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着垃圾车，从走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男人抬起头，透过帽檐的阴影，朝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