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裹着一条，随时可能滑落的浴巾，呆呆地看着那个，跷着二郎腿，穿着女士拖鞋的男人。
住宿费。
二十万账单。
他刚刚，才在自己的客厅里，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他却在跟自己，心平气和地，讨论住宿费的问题。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你……你……”
秦雪的嘴唇哆嗦着，她指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他……他死了……”
“哦。”
江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像在看一滩，不小心洒在地上的可乐。
“然后呢？”
他反问道。
“你想让我给他做场法事，超度一下？”
秦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浴巾因为她的动作，向下滑落了一截，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
“我是警察！”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知道啊。”
江辰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秦大警官，所以呢？”
“你是想亲自给他收尸，然后写一份八千字的结案报告，报告上写着，你在自己的公寓里，穿着浴巾，眼睁睁看着一个男人，一脚踩死了另一个男人？”
秦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如果真的这么做，明天早上，整个江州警界的头条，都会是她。
她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看，你也觉得不合适吧。”
江辰摊了摊手，从兜里摸出那个老人机。
“算了，看你这一脸穷酸样，二十万估计是拿不出来了。”
“就当你欠我的，利息按银行最高标准算。”
“至于住宿费嘛，就从利息里扣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年万愁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老愁啊。”
江辰打了个哈欠。
“我老婆家里，有袋垃圾，有点碍眼。”
“派两个手脚麻利点的过来，处理一下。”
“地址？龙湖湾一号，A栋1701。”
“给你们十分钟，过时一秒，我就把你扔进垃圾回收站。”
电话那头的年万愁，似乎被吓得不轻，连声保证。
江辰挂断电话，将老人机揣回兜里。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秦雪的身体，却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老……老婆？
他刚才，叫自己什么？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秦雪回过神来，羞愤地叫道，“谁是你老婆！”
江辰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着她。
“你啊。”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在说，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一样。
“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战利品。”
“当我的老婆，有什么问题吗？”
秦雪被他这套，歪到天边的强盗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秦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从江辰挂断电话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八分钟。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浴巾，紧张地看着门口。
江辰却像是主人一样，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他们看到江辰，立刻九十度鞠躬。
“江先生。”
声音整齐划一，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的目光，扫过客厅，看到地上的尸体和一片狼藉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他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动作快点。”
江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处理干净点，别留什么味道，我老婆鼻子灵。”
“是，江先生。”
两人再次鞠躬，然后，提着两个黑色的箱子，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穿鞋套，但脚步却很轻，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一丝灰尘。
其中一人，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特制尸袋的东西，和一些专业的清理工具。
他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杀手，装进了袋子里，拉上拉链。
另一人，则拿出专业的试剂和仪器，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破碎的电视柜残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得，有些可怕。
秦雪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两个，比警局法证科，还要专业一百倍的“清洁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碾成粉末。
不到五分钟。
地上的尸体，血迹，碎屑，全都不见了。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都被一种，不知名的香氛，所取代。
其中一个男人，甚至还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跟原来一模一样的电视柜，摆在了原来的位置。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雪绝对不会相信，几分钟前，这里，刚刚死过一个人。
“江先生，都处理完毕了。”
领头的男人，走到江辰面前，再次鞠躬。
“这个电视柜，是我们老板，孝敬您和夫人的，不成敬意。”
“滚吧。”
江辰挥了挥手。
“是。”
两个男人，提着箱子，倒退着，走出了房间，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江辰伸了个懒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了，现在清净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冲着还呆立原地的秦雪，挑了挑眉。
“过来，坐。”
秦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问出了那个，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我是你男人。”
江辰懒洋洋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秦雪咬着嘴唇，没有动。
“你……你真的不走？”
“走？”
江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走了，下一个杀手来了，你怎么办？”
“指望你枕头底下的那把烧火棍？”
“还是指望你打电话报警，等你那些同事，开着警车，呜啦呜啦地赶过来，给你收尸？”
他的话，很糙，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秦雪的心里。
她无法反驳。
今晚，如果不是他，自己已经死了两次了。
“我留下来，是保护你。”
江辰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当然，房租，水电，燃气，物业费，你全包。”
“我这个人，从不白吃白住。”
秦雪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是一台，被病毒入侵了，即将烧毁的电脑。
“还不去睡？”
江辰瞥了一眼她那，因为紧张而抓得死死的浴巾。
“非要穿着这么点布料，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怎么，对我有什么想法？”
“我可提醒你，我这个人，很传统的。”
“你穿得再少，我也不会越雷池半步！”
“除非，你什么都不穿……”
秦雪的脸，“轰”的一声，炸了。
那股红晕，从脸颊，瞬间蔓延到脖子，再到胸口。
“流氓！无耻！”
她尖叫一声，转身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
房门被她，狠狠地摔上。
咔哒。
紧接着，是门锁反锁的声音。
江辰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卧室里。
秦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客厅里，那个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地透过门板，传进她的耳朵里。
均匀，绵长。
仿佛，已经睡着了。
这个房子，是她自己的私人空间。
可现在，只隔着一扇门，就躺着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极其危险的男人。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和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莫名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