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晴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扇斑驳的木门，只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那其乐融融的画面，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刘桂兰满脸的笑，亲热地给那个女孩夹菜。
那个叫思思的女孩，低着头，脸颊绯红，一副娇羞的模样。
而她的男人，江辰，就坐在对面，喝着粥。
阳光落在他身上，神情安逸。
“思思啊，以后小辰就交给你照顾了。”
刘桂兰的声音，穿过门缝，清晰地传进杨雪晴的耳朵里。
“这孩子，从小就懒，什么都不会做，你多担待点。”
“阿姨，我……我也不会照顾人……”
那个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甜。
杨雪晴握着保温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她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
她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亲手炖了燕窝。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已经登堂入室。
还得到了她婆婆的认可。
凭什么？
杨雪晴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燃起了两簇火焰。
她猛地推开了院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温馨的气氛。
石桌旁的三个人，齐齐转过头。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刘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柳思思更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只有江辰，依旧坐在那里，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最后一口粥。
仿佛门口出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杨雪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香奈儿套裙，与这个破旧的院子，格格不入。
她手里的爱马仕铂金包，和桌上那碟，几块钱一斤的咸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女王。
“小辰，这……这位是？”
马玉梅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开口。
她没见过杨雪晴，但只看这气场，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她是我儿媳妇。”
刘桂兰站起身，表情有些不自然地介绍道。
“雪晴，你怎么来了？”
杨雪晴没有理会她们，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柳思思的身上。
从上到下，打量着。
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腰上那条，带着碎花的旧围裙。
还有那张虽然清秀，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小家子气的脸。
杨雪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妈，这位是？”
她明知故问，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
“她……她是你马阿姨的女儿，叫柳思思。”
刘桂兰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哦。”
杨雪晴拉长了语调。
“原来是家里的保姆啊。”
“我还以为，我不在家的时候，江辰又在外面，找了个小的呢。”
她这句话，声音不大。
却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柳思思和刘桂兰的脸上。
柳思思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刘桂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思思是来帮忙的，不是什么保姆！”
“帮忙？”
杨雪晴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帮忙都帮到饭桌上来了？”
“还帮你照顾儿子？”
她把手里的保温桶，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我才是你儿媳妇，江辰是我老公。”
“照顾他，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了？”
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刘桂桂兰心上。
刘桂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是啊。
杨雪晴才是江辰的合法妻子，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她在这里，对另一个女孩嘘寒问暖，把人家当成未来的儿媳妇看待。
确实，不占理。
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咳。”
江辰终于放下了碗，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杨雪晴面前。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他伸手，想去拿那个保温桶。
“别碰！”
杨雪晴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睛红了。
“这是我炖给你喝的，不是给某些，狐狸精喝的！”
她瞪着柳思思，话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柳思思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不是什么？”
杨雪晴咄咄逼人。
“不是狐狸精？那你穿着围裙，在我老公家里忙前忙后，算什么？”
“不是想勾引他？那你坐在这，听我婆婆说，要把她儿子交给你照顾，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
柳思思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够了。”
江辰皱起了眉，把杨雪晴拉到自己身后。
他看着柳思思。
“你先进屋。”
他的声音，很平静。
柳思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满眼敌意的女人。
她咬着嘴唇，转身跑进了屋里。
“江辰！”
杨雪晴气得浑身发抖。
“你让她进屋？你居然护着她？”
“你把她藏在家里，你还护着她？”
“我才是你老婆！”
“她留在这里，有她的用处。”
江辰转过身，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用处？”
杨雪晴冷笑。
“暖床的用处吗？”
江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鬼门的目标，除了秦雪，还有柳思思。
备注是“活捉，用途：引蛇出洞”。
把她留在身边，是目前最安全，也是最直接的保护方式。
但他不能把这些，告诉杨雪晴。
告诉她，只会让她，也卷入这无休止的危险之中。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他只能这么说。
“我不需要知道？”
杨雪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我是你老婆，你养了个女人在家里，我却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江辰，你是不是觉得，我杨雪晴，特别好糊弄？”
她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今天，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你让她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不然，我们马上就去民政局！”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桂兰和马玉梅，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辰看着杨雪晴那张，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杨雪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要去干什么？
他要去安慰那个女人吗？
他真的，为了那个女人，连她这个老婆都不要了？
江辰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柳思思。”
屋里，没有回应。
“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给我听好了。”
江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一日三餐，打扫卫生，这些活，都归你。”
“我妈她们，你不用管。”
“外面那个女人，你也当她不存在。”
“听懂了没有？”
杨雪晴站在院子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听到了什么？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宣布那个女人的主权？
让她住在这里，还让她当没自己这个人？
嗡——
杨雪晴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她冲过去，一把拉开江辰。
“江辰！你混蛋！”
她扬起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
手腕却被江辰死死地抓住了。
“闹够了没有？”
江辰的眼神，冷得像冰。
“跟我走。”
他拽着杨雪晴的手，就像拖着一个麻袋，径直往院外走去。
“放开我！我不走！”
杨雪晴挣扎着，用高跟鞋，狠狠地踩着他的脚。
江辰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他一路把她，拖到了巷子口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前。
拉开车门，直接把她塞了进去。
然后，自己也坐进了驾驶座。
砰！
车门被关上。
“江辰！你停车！我要下去！”
杨雪晴拍打着车窗，嘶吼着。
江辰一言不发，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他开得很快。
快到杨雪晴不得不抓住扶手，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就因为那个女人？
车子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最后，在一个无人的江边，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下车。”
江辰解开安全带，声音沙哑。
杨雪晴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窗外，无声地流泪。
江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走到江边，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风吹着他的衣角，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杨雪晴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过了很久。
她擦干眼泪，推开车门，也走了下去。
她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为什么是她？”
江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没有为什么。”
“那我们算什么？”
杨雪晴追问。
“合同夫妻？”
“还是你每个月，花十万块钱包养的情人？”
江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转过身，看着她。
“杨雪晴。”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老婆，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上车。
“江辰！”
杨雪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紧紧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你别走……”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我不想跟你吵架……”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江辰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柔软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