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万愁看着眼前这个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怒火点燃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就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挑战巨龙的蚂蚁。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秦队长。”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听我一句劝。”
“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风太大,迷了眼。”
“有些人,不是你我能查的。”
“也不是这江州的法,能管的。”
秦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年万愁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那是一种,比面对他自己的顶头上司,江南王阎天正时,还要浓烈百倍的敬畏。
“年万愁!”
秦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在,公然挑衅江州的法纪吗?”
“虽然之前他帮了我。”
“但公是公,私是私!”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
“擅自调动军用直升机,在市区造成恐慌,还公然藐视警方执法!”
“任何一条,都够他把牢底坐穿!”
年万愁闻言,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我们走。”
一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地,迅速撤离了现场。
只留下秦雪和她那些,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手下。
“秦队,我们……”
旁边那个年轻的警员,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被江辰一脚跺出来的深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现在怎么办?”
“收队!”
秦雪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
“把这里所有的证据,全都带回去!”
“我就不信,在江州这片土地上,还有王法管不了的人!”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市局局长,钱正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秦啊,现场情况怎么样了?”
钱正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局长!”
秦雪压着火气,用最快的语速,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嫌疑人江辰,不仅拒捕,还公然调动了一架,军用武装直升机,强行带走了受害者,现在去向不明!”
“我怀疑,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涉黑涉军的特大案件!”
“我请求,立刻成立专案组,并且联系战区,协查那架直升机的来历!”
她的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
钱正平那,带着无尽惊恐和颤抖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小……小秦!”
“你是不是疯了!”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烂在肚子里!”
“忘了魏家的教训了吗!”
“什么直升机,什么江先生,你什么都没看见!”
“马上收队!今天所有出警记录,全部封存销毁!”
“这是命令!”
“嘟……嘟……嘟……”
电话被钱正平,用一种,近乎于逃跑的姿态,挂断了。
秦雪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工地上,狂风吹过,卷起沙尘,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
黑色的军用直升机,在千米高空,平稳地飞行。
机舱内。
江辰抱着杨雪晴,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的一只手,揽着她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贴在她的后心。
一股股温和而精纯的,淡金色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杨雪晴那惨白如纸的俏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但她脖颈处那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那里,甚至还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蔓延。
江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煞锁魂阵的余毒,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
已经伤及了心脉。
普通的真气,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根除。
“去云顶山别墅。”
江辰抬起头,对驾驶舱的飞行员,冷冷地说道。
飞行员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飞行的方向。
江辰不再言语。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依旧双眸紧闭,睫毛微颤的女人。
他伸出手,指尖从她光洁的额头,划过挺翘的鼻梁,最终,停留在她那,有些冰凉的嘴唇上。
触感柔软,却带着一股,死寂的冰冷。
江辰的眸子里,那两簇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老人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口血红色的棺材,棺材盖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蝎子图案。
地藏王国,尊主,阎罗。
江辰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他抱着杨雪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下方,云顶山那,灯火辉煌的别墅区,出现在视野里。
直升机没有在停机坪降落,而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悬停在了,江辰那栋别墅的,巨大草坪上空。
巨大的轰鸣声和狂风,瞬间惊动了别墅里的安保人员。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别墅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那从天而降的,是何等庞然大物时,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舱门打开。
江辰抱着杨雪晴,从机舱里,一跃而下。
稳稳地,落在了草坪上。
“江……江先生!”
保镖队长,看清来人后,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行礼。
江辰没理他们。
他抱着杨雪晴,径直,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嗡——”
直升机没有丝毫停留,再次拉升,消失在夜色之中。
别墅里,只留下一片,被螺旋桨吹得,东倒西歪的草坪,和几个面面相觑,满脸骇然的保镖。
江辰将杨雪晴,轻轻地,放在客厅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他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黑线,眼神愈发冰冷。
想要彻底根除七煞锁魂阵的余毒,必须以至阳之物,辅以他的玄医真气,才能将侵入心脉的阴煞之气,彻底炼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阎天正的电话。
“喂,江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阎天正,恭敬无比的声音。
“回春堂,李明宇手上那块,镇店的‘九龙沉香木’。”
江辰的声音,平淡如水。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在云顶山别墅,看到它。”
电话那头的阎天正,愣了一下。
回春堂,是济世堂的产业。
而济世堂的背后,是鬼医,是大长老古长风。
这九龙沉香木,更是鬼医的心爱之物,价值连城。
“江先生,这……这恐怕有点……”
“送不到。”
江辰打断了他的话。
“我亲自去取。”
说完,江辰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