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趙書禾正在辦公室里整理底部排氣增程彈的測試數據，郭春麗敲了敲門之後進來︰趙同志，京市來人了，陳局長在所長辦公室等您。
趙書禾放下手里的筆跟著郭春麗往所長辦公室走。一進門，陳進正坐在沙發上喝茶，張所長和許萬民都在。
趙書禾同志來了，快坐快坐。陳進放下茶杯，招呼她坐下。
趙書禾在陳進對面坐下來，張所長給她倒了杯水。
陳進開門見山︰這次來是有幾件事要跟你談。第一件事，電磁武器項目和底部排氣增程彈的技術評審都已經通過了，上面對你的工作非常滿意。
第二件事，關于你接下來的工作方向，上面開了好幾次會。有人建議讓你專攻電子對抗系統，有人建議讓你去搞導彈制導，還有人說讓你繼續深化彈藥技術。大家吵來吵去，誰也說服不了誰。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現在的趙書禾，哪怕說想去造航母，部委都會真給她批經費、撥人手。
趙書禾思考了一會兒︰陳局長，咱們國家現在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材料、機床、儀表還有錢。我想了很多，如果我只去做哪一個項目的發展，那才是最大的損失。我私下也想了很多，如果我接下來只是一頭扎進某一個具體的單一項目里，那才是咱們國家最大的損失。”
陳進覺得有道理︰“你接著說。”
趙書禾繼續說︰“我想希望能有一個專門的‘疑難收納整理部門’把全國各個重點研究所卡住的問題，全都收集上來。然後我們把這些問題拆解，按輕重緩急排個順序。目前最緊要的是什麼？短板在哪里？”
“排好序之後，我會想辦法看能不能解決。能解決的，我直接給出理論方案和攻關方向，發還給各個研究所，讓他們去落地。而我這邊的核心重點，還得是工業基礎。我主攻材料，和精密機床的突破。”
陳進覺得這個想法很好，大家都沒想到趙書禾膽子這麼大，能想出所有研究所的難題匯聚、拆解、分發，她自己去搞基礎材料。
陳進肯定道︰“你這個想法很好！咱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資源最大化。你這個統籌的方案，就是需要你的知識面非常廣，研究還要獨到。我會立刻把你的構想報上去，我也很支持你這個想法！”
說完，陳進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趙書禾︰“書禾同志，這是你這幾次重大突破的獎金。全部匯兌在一張儲蓄存單里了，這是你應得的獎勵。”
趙書禾沒有推辭，坦然收下。
陳進又問道︰“除了獎金，組織上還有個意思。你為國家做了這麼大貢獻，你好好想一想，你個人、或者你家里，還有沒有什麼擔心的？或者有什麼想讓組織上出面幫忙解決的困難？只要你提出來，部委特事特辦。”
趙書禾知道這是一個沒有前置條件的承諾，這次她沒有直接開口，而是說︰“陳局，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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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宅的西屋里，兩個孩子剛剛喝完奶，睡著了。陸景峰坐在床邊，幫趙書禾揉著肩膀︰今天京市那邊說了什麼？
趙書禾把陳進的話拋開科研保密問題說了一遍。又把那個信封遞給陸景峰︰“你看看。”
陸景峰抽出里頭的儲蓄存單，上面的數字他看了好幾遍︰“好家伙，真舍得給啊！一萬八千八啊！”
趙書禾閉著眼楮，這種機會很難得，我自己又沒什麼想要的，但是我想大姐這邊......
哪怕後來大姐和姐夫做生意掙了錢，在老一輩的觀念里，個體戶再有錢，那也比不上一個端在手里的“鐵飯碗”她一直想找機會，給大姐也弄個正式編制。
陸景峰明白自己媳婦的想法︰“大姐現在生意做得大，那是她自己有本事。你要是覺得這事兒是個遺憾，你現在手頭有這個天大的機會，不如就直接問問她。問問她還要不要個工作，要不要正式編制。要是她想要，你就借著這個機會給她辦了。”
趙書禾覺得陸景峰說得對，這種事不能自己瞎猜，得問大姐本人的意思︰“行，那我明天去交大打個長途問問她。”
第二天上午，趙書禾先去了交大的通訊室。
這年頭打長途電話很費勁。趙書禾撥了清河縣郵局的總機，等了半個小時，才轉到大姐在縣城鋪子里的那台座機。
“喂？哪位？”電話里傳來趙書蘭爽朗的大嗓門。
“姐，是我書禾。”
“哎喲，小妹啊！咋這會兒打電話來了？兩個小家伙好不好？走路穩當了沒？”
“好著呢都好。姐，我今天找你是有個正事。”
趙書蘭听自己妹妹這麼嚴肅有點擔心︰“出啥事了？你遇到難處了？”
“沒有沒有。”趙書禾趕緊解釋，把昨天陳進給承諾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避開了機密部分，只說組織上現在可以給她家里特批安排工作。
“姐。現在我有這個能力了，只要你點頭，省城的國營大廠、或者縣里的好單位，正式的工人編制、干部編制......你想不想進單位？”
電話那頭趙書蘭爽朗的笑了起來︰“書禾啊，你對大姐的這份心，我心領了。書禾，姐希望你相信，你大姐憑自己也能活得很好。鐵飯碗是好，那是別人家的鍋！我現在，是自己給自己造鍋！”
趙書禾听得心里一震。
趙書蘭自信的說到︰“姐不怕你笑話，我現在天天晚上，都在縣城上夜校呢！姐在認字，在學算賬，在學怎麼做大買賣！”
趙書禾听著這話，一股說不出的情緒襲來。是啊，為什麼要用老眼光看待姐姐，大姐一直有自己的天地。
“還有個事。”趙書蘭突然小聲說“現在老二和老三媳婦都不在鋪子里，我直說了啊，你說的這件事，你私底下跟景峰商量好就行了，不要跟家里多講了。記住，人多嘴雜。”
趙書蘭做生意之後覺得人性經不起考驗︰“你有這個機會，就留著給你自己鋪路，或者留給兩個孩子。姐不是在跟你客氣，就好比姐姐給你一萬塊錢，你也不會收；我也是一樣，你今天就是給我十份鐵飯碗的工作，我也不會要！”
時代給了敢想敢干的人最豐厚的回報，趙書蘭已經在這個大時代里，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好了小妹，工作的事你以後別給我提了。”趙書蘭換了個話題，“你得空去給我辦個正經事！你給我去省城里轉轉，看看房子！”
“看房子？”趙書禾很意外，“姐你要來省城買房？”
“對！省城人多，你姐夫也能調到省里的運輸隊了！你幫我打听一下，省城現在的房子，優先那種帶著鋪子的。我們夫妻倆四個娃，再算上你姐夫他爹娘，我們一家八口，所以房子越大越好！只要看中了，錢不是問題！幫姐把這事辦成了，姐去省城請你吃大餐！”
趙書禾听著大姐這番話，她想通了︰行，姐，這件事包我身上。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後，掛了電話；趙書禾在通訊室里坐了一會兒。
通訊室的大姐好奇的問她︰趙老師，咋了？
趙書禾笑著說︰沒事。就是覺得，我姐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