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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165章 稻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5章 稻花
    时序入夏,五月的楚地骤然燥热起来。

    暖风连日吹拂,驱散了春日微凉,整片台地被暖阳烘得温润通透。田里的早稻长势极旺,短短月余便长至齐腰高度。清风漫过山野田畴,连片稻浪层层起伏,碧波翻涌,像一汪无边无际的绿海,温柔晃动着整片大地的生机。

    自禾苗入土栽种,陈直几乎日日守在田间,寸步不离。他熟知楚地水土脾性,温热湿润,地力充沛,最宜稻谷生长。为保水田活水常流、秧苗不枯不涝,他亲自规划沟渠,引山间清河蜿蜒绕田,缓缓滋养整片稻禾,让每一株禾苗都能浸润活水、扎根沃土。

    赵信日日随行看田,望着疯长的稻禾,忍不住心生感慨:“这楚地的稻,长得比人忙活的速度还快。”

    陈直立在田埂之上,望着满目青碧,语气淡然:“楚地湿热水暖,土地温柔,稻禾本就喜这般地气,自然长势迅猛。”

    年岁最长的芈老也常踱步来田间闲坐。老人立于田边,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青绿稻浪,眼底满是追忆与温柔。年少之时,这河畔千里皆是良田,每至初夏稻禾扬花,十里清风裹挟着淡淡的稻香,清甜绵长,漫遍山河。

    陈直闻言微微一笑:“老人家只管等着,再过些时日,这满田稻香,定会如期归来。”

    光阴流转,转瞬入六月。

    稻禾尽数抽穗,迎来了一年之中最关键、最娇弱的时节。扬花灌浆,定穗结实,全系于此数日。陈直愈发不敢松懈,白日黑夜扎根田间,时时查看长势,半点不敢疏忽。

    新生的稻穗娇嫩细软,缀在青碧禾叶之间,不细看难以察觉。陈直俯身,抬手轻轻托住一束稻穗,穗尖缀着细碎至极的白色小花,素净无声,却是稻谷结实的根本。

    “这是稻花。”陈直轻声道,“一穗稻能结多少谷粒,空壳还是饱满,全看这三五日扬花时节。”

    赵信连忙追问花期长短,心头隐隐生出紧张。

    “花期极短,不过三五日。”陈直神色郑重,“这几日最是娇气,经不起狂风暴雨。一旦风雨摧折稻花,花落无实,整片田地便会大面积空壳减产。”

    听闻此言,素来沉稳的赵信反倒比陈直更为焦灼。自此日日天未亮便奔赴田间巡查,夜半更深也要起身两回,查看天色、看护稻禾,唯恐风雨骤至,毁了满田生机。

    可天有不测风云,最怕的变故,终究如期而至。

    一日深夜,骤然狂风大作,猛烈南风席卷山野,穿田而过,声势浩荡。沉眠的夜色被风声撕裂,呼呼风鸣震彻四野。

    陈直被漫天风声骤然惊醒,心头一紧,披起衣衫便大步冲向田间。夜色之中,司马错也闻声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匆匆奔赴田畴。

    放眼望去,满田稻禾尽数被狂风压弯腰身,东倒西歪,层层碧浪乱作一团,岌岌可危。

    “快!掀开田埂所有草帘!”陈直高声喊话,语速急促,“别让草帘被狂风翻飞,砸落稻花、压折稻穗!”

    话音落下,赵信与芈老也匆匆赶来,四人各司其职,在漆黑风雨之中奋力忙活,护着整片良田。

    一夜风雨,一夜劳碌。

    天边泛白之时,肆虐整夜的大风终于缓缓停歇。四人浑身沾满泥水,疲惫不堪。陈直重重坐在田埂之上,双手微微发颤。一夜风雨摧残,近半稻穗尽数倒伏田间,青青禾苗贴覆水土,看着满目狼藉,让人心头沉重。

    他没有多余言语,赤足踏入水田,俯身一点点扶起倒伏的稻禾。

    司马错紧随其后,默默跟在他身后学着动作,一同扶禾护田。

    “不必尽数扶起。”陈直低声叮嘱,“倒伏较轻的禾苗,日后可借地力自行挺直,强行扶起反而伤根。唯有倒伏过重、贴地难起的,才可轻扶固本。”

    司马错了然点头,不言不语,静静配合。二人在田间忙碌整整半日,方才收拾妥当。

    三日之后,稻花尽数落尽,正式进入灌浆结实的关键阶段。

    陈直随手摘下一束稻穗,握在掌心轻轻搓开,细碎饱满的初成谷粒落于掌心,颗颗分明。他眼底终于漾开笑意:“还好,没白熬这一夜,也没白辛苦一场。”

    赵信喜不自胜,眉眼舒展。芈老望着满田将熟的稻谷,由衷感叹:“这片土地有心,这满田稻禾,皆是知恩争气的好庄稼。”

    田间生机渐稳,丰收在望,可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稻谷灌浆过半,距离成熟仅剩最后半月,最紧要的关头,北边土岗之上,忽然出现几道陌生身影。

    来人不是曾经交锋的熊竭一行人,皆是身着统一灰衣,神色沉冷,气息肃杀。

    田埂边的二人同时敛了笑意。司马错微微眯眼,眼底覆上一层冷意:“是地师府。他们又来了。”

    “稻子还差半月成熟。”陈直神色沉定。

    “他们向来如此。”司马错语气冰冷,“专挑秋收在即、人心最稳的时候来扰,等着坐收渔利。”

    陈直缓缓起身,抬手拍去身上泥土,目光坚定凛冽:“这半月是稻禾命脉。他们敢踏入良田半步,我们便绝不退让。”

    “无需你亲自出手。”司马错淡淡开口,“我已让赵信带人驻守谷口,严防死守。这片良田,他们进不来。”

    远处土岗上,几名灰衣人静静伫立,遥遥眺望整片稻田,没有上前挑衅,也没有贸然动手,观望片刻便悄然退去。

    可这份反常的平静,反倒让陈直心头愈发不安。

    地师府向来步步紧逼、不择手段,绝不会轻易作罢。越是安静,越像是暗藏后手、静待时机,憋着一场更大的风波。

    “夜里多加防备,全员值守。”陈直沉声叮嘱,“这最后半月,半分松懈不得。”

    司马错郑重颔首。

    河畔清风徐徐吹过,稻叶沙沙作响,层层叠叠,似是大地安稳的呼吸。

    陈直望着眼前满目青碧的良田,心底澄澈笃定。

    只要守住这最后半月,护完这茬稻谷成熟饱满、顺利归仓,他们便能真正在楚地扎下深根。从此良田安稳,水土归心,乱世之中,便多了一方生生不息、岁岁丰收的安稳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