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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167章 灾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7章 灾变
    丰收落定,仓粮归囤,楚地难得的安稳太平,仅仅维持了三日。

    连日晴好,日头温热,场上新收的稻谷铺得满满当当,金灿灿一片。陈直手持木耙,正站在晒谷场上慢悠悠翻晒谷粒,借着烈日驱散潮气,护着这来之不易的丰年存粮。田庄安稳,稻浪余温未消,一切都显得平和静好,仿佛乱世的风波,已然远离这片楚地山河。

    可这份安稳,转瞬便被打破。

    一名庄户农人神色慌张,快步从河边奔来,气息紊乱,声音发颤:“陈田师!河边出事了,水里漂着死人!”

    陈直手中翻谷的木耙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他不敢耽搁,随手放下农具,跟着农人快步朝着河畔奔去。刚抵河湾,便看见司马错与赵信早已伫立在岸边,神色皆是一片凝重沉冷。

    澄澈的河湾静水之中,静静浮着两具尸首,一身灰衣制式规整,辨识度极高。

    只一眼,陈直便认了出来。是此前登临土岗窥探稻田的地师府之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错,目光带着问询。

    司马错眉眼覆满寒霜,沉声开口:“不是我们动手。昨日这批人从土岗撤离之后,便再无踪迹,我们从未与其交手。”

    陈直闻言,缓缓蹲下身,细细查验尸首状态。

    二人面色青灰发紫,周身干净,没有溺水窒息的肿胀痕迹,全然不像是落水殒命。他耐着性子凑近细看,终于在两人灰衣领口深处,发现了一缕极细微的赤色纹路,浅淡隐蔽,藏得极为隐秘。

    心底骤然咯噔一紧。

    是火土残留的痕迹。

    这一刻,所有疑点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地师府这批人此番前来,根本不是为了窥探稻田、破坏收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河畔泽口。这群人身负火土,前来泽口试水探地,妄图引动地气、撬动地脉。只是地脉凶险难测,他们修为不足、野心过盛,反倒被地底泽口之力反噬,殒命于此。

    陈直压下心底波澜,吩咐庄户将两具尸首打捞上岸,用草席妥善遮盖安置。

    “泽口那边,如今如何?”他转头看向赵信,语气凝重。

    赵信神色紧绷,立刻回话:“我清晨特意去巡查过一趟,泽口的水,又变色了。”

    一句话落地,陈直猛地挺身站起,再无半分从容。

    他与司马错不再多言,二人快步疾驰,直奔河畔泽口。

    待到临近泽域,眼前景象,令人心头骤寒。

    往日只是微微泛浅的泽水,此刻彻底沦为暗沉血色。整片泽域辽阔水面,尽数浸染成浓稠暗红,如同一片沉淀千年的陈年血池,死寂、阴森,透着刺骨的诡谲戾气。

    温热河风掠过水面,裹挟着浓重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呛人肺腑,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直立在泽口堤坝之上,脚下泥土隐隐震颤,一阵发麻的触感顺着足底蔓延全身。

    “地缝,彻底裂开了。”他沉声说道。

    司马错沉沉颔首,眼底寒意愈发深重。

    二人踏着浅滩,一步步走近泽口核心。

    原本狭窄细微的地缝,此刻已然拓宽数倍,裂口幽深漆黑,望不见底。丝丝缕缕的细黑水流,正源源不断从地底缝隙之中汩汩涌出。纯黑浊水汇入泽域澄澈水系,两相交融,便将整片泽水染成骇人暗红。

    陈直心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攥紧,沉堵压抑。

    他瞬间洞悉了地底变故的根源。

    地师府带入的火土气息,已然沉入地缝深处。地底沉眠的地龙并未苏醒,可暗藏的地脉生机与戾气,已然被火土强行引燃、撬动。

    这片泽域,看似水波依旧,实则早已从根基腐朽崩坏。

    “必须立刻截断水流。”陈直当即决断,“不能再让外河活水与泽口死水互通相连。”

    司马错微微摇头,道出其中利弊:“若是强行堵断河水流通,泽域彻底闭塞无活水循环,只会加剧地气淤积冲撞,祸患更甚。”

    陈直心知此话不假,进退皆是险境,左右皆是死局。

    他俯身伸手,探入泛红的泽水之中。

    此刻的泽水早已不复往日温热,温凉交错,触感诡异反常。地底缝隙不断吞吐吸纳周遭残存的地气、水气、土力,疯狂汲取四方生机。

    “它在吸地脉之力。”陈直声音低沉,“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整片泽口便会彻底虚空塌陷,化作贯通大地的无底漏口。”

    “漏口之力,会通向何处?”司马错问道。

    陈直抬眼望向泽域西侧,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荒芜草泽,莽荒幽深,再往深处,便是整片楚地的腹心腹地。

    一旦地漏成型,地脉崩坏蔓延,整片楚地水土、良田、山川,尽数会被抽空根基,万劫不复。

    “绝不能让地缝继续扩张。”陈直眼神骤然坚定,“我去旧渡口。”

    “那处早已荒废多年,无人往来,早已是废地。”司马错皱眉劝阻。

    “我总觉得,旧渡口藏着镇住泽口的东西。”

    芈老昔日闲谈时曾提过,楚地旧渡口地底深处,埋藏着一尊上古楚人祭水镇泽的石锚,专镇水脉地邪、稳住泽口地缝。地师府之人曾在旧渡口留有活动痕迹,想来他们也查到了石锚的存在,只是未能寻得、未能动用。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机,唯一能压住地脉反噬、稳住泽口崩裂的法子。

    陈直迅速定下行事安排:“今夜我带赵信前往探查渡口。你留守台地,护住良田粮仓。”

    司马错眉眼间满是不放心,欲要一同前往。

    “你的旧伤尚未彻底痊愈。”陈直语气恳切且坚定,“整片田地、刚入仓的粮食,还有庄中众人,都需你坐镇稳住。你不在,我放心不下。”

    司马错沉默良久,终究应允留守。

    夜风未至,风波已生。

    陈直望着暗红死寂的泽水,心底无比清明。

    楚地这盘山河大棋,早已步步凶险、处处陷阱。地师府步步紧逼,地脉暗中崩坏,乱世暗流汹涌不休。

    他必须赶在泽口彻底崩裂、地漏成型之前,寻得那尊镇泽石锚。

    哪怕前路幽深凶险,哪怕孤身涉险,哪怕耗尽心神,他也要守住这片刚得安稳的楚地山河,守住这方来之不易的人间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