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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190章 江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0章 江风
    陈直与司马错一行人,就此在荒芜的旧吴房安顿下来。

    深冬时节,寒霜封土,整片江滩的土地冻得坚硬结实,根本没法下锄开荒。旁人闲着休整,陈直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每日天光微亮,他便带着黑豆沿古老江堤缓步巡查,日日观水势、辨土质、察地形,把整片荒滩的格局、江水涨落的痕迹,一一熟记于心。

    与此同时,赵信与熊竭各司其职,专注修缮那座半毁的老旧水闸。冬日天寒,建材匮乏,两人凭着一身力气与耐心,一点点修补破损的闸体,加固松动的木石,尽力保住这开荒引水的关键枢纽。

    待到时日推移,天气渐渐回暖,冻土微微化开,陈直终于正式动工开荒。

    他将江堤后方广袤的荒滩,规整划分成数块田地,规划好引水沟渠的走向。众人分工劳作,先捡拾遍地乱石,再铲除经年累积的枯黄野草,一点点清理出平整的良田地基。

    黑豆跟在陈直身边忙前忙后,看着脚下黝黑厚实的泥土,忍不住好奇发问:“哥,这片地怎么比墨庄的南坡还要肥沃?”

    陈直一边俯身清理草根,一边耐心解释:“大江常年冲刷滩涂,江水裹挟淤泥沉淀于此,日积月累,便养出了沃土。只是江地虽肥,隐患也大,最怕积涝。想要种出好庄稼,首要之事便是管住江水、疏通沟渠。”

    黑豆似懂非懂地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陈直趁着开荒闲暇,细细教他辨土识地。他指着地块上片片泛白的地皮,叮嘱道:“这是盐碱地,不能直接下种。日后需引淡水反复冲刷,稀释土里盐碱,地力才能恢复,方能耕种。”

    看着这片得天独厚却荒废已久的江滩,陈直心中了然。此处是难得的水土宝地,可仅凭他们寥寥几人,根本撑不起整片荒滩的开垦大业。开荒、修堤、守田,处处缺人手。

    他当即吩咐赵信,前往大江下游寻访流民。乱世之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四处漂泊,但凡手上有农活手艺的农人,皆是他们要寻的人。

    几日之后,赵信果然带回几户逃难的人家。众人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皆是饱经战乱流离之苦,可掌心布满厚重老茧,是常年握锄耕种、深耕土地的农人模样。

    陈直看着一双双饱经劳作的手,开口沉声问道:“这片荒地,我打算开荒种粮。你们可愿意留下?”

    几户流民两两相望,满眼茫然与忐忑。一位白发老汉上前一步,颤声说道:“只要有地可种,我们就留。”

    “地有,饭也有。”陈直语气笃定,“勤恳劳作,便能管饱度日。”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暖了众人寒苦的心。老汉眼眶一热,连连点头,满是绝境逢生的庆幸。

    陈直当即让熊竭分发存粮,安顿众人吃住。

    短短旬日,冷清死寂的旧吴房,聚起了十几口人。皆是乱世漂泊、命途多舛的苦命人,可只要手里握住锄头、脚下踩着土地,眼底便重新燃起了生机。荒芜的江滩,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

    陈直心中笃定,只要熬过这个残冬,待春风回暖、冻土消融,这片沉寂多年的江边沃土,定然能重新长出万顷青苗、遍地生机。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凛冽江风,也吹来了远方的战乱消息。

    北边秦楚两军再度开战,战火蔓延沿江一带,溃散的逃兵、流离的百姓沿江逃窜,风波渐起。旧吴房地势开阔坦荡,无山无林遮挡,夜里但凡点亮灯火,数里之外清晰可见,极易暴露踪迹、招惹祸端。

    陈直不敢懈怠,立刻安排赵信带人夜夜轮值守夜,严密戒备。同时定下规矩,所有灯火尽数移至江堤后方,借着高大堤身遮挡光影,隐匿行迹,安稳避祸。

    每到夜里,黑豆便跟着陈直一同巡夜。小小少年从不叫苦喊累,默默跟着前行。陈直便借着江夜,教他辨识风向水汽。

    “江风和山风不同。”陈直轻声教导,“风里腥气浓重,便是江鱼群聚、水势安稳;若是腥气淡薄、风色干涩,便是天气将要变天。”

    黑豆听得认真,忽然开口道:“我娘说,大江深处住的不是鱼,是水里的神明。”

    陈直闻言淡淡一笑,缓缓说道:“所谓神明,也皆是水土滋养、天地生养。说到底,终究是这片山河土地长出来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司马错缓步走来,闻言打趣:“你素来都说大地无言、最是朴素,今日倒也谈起神佛之说了。”

    “地虽沉默敦厚,江水却从不安分。”陈直望着漆黑江面,语气沉了几分,“山土安稳,江河会闹、会涨、会肆虐。”

    二人话音未落,堤下骤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突兀打破夜的寂静。

    三人瞬间敛声驻足,凝神细听。

    是水声,却比寻常江流急促汹涌数倍,翻涌奔腾,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与此同时,江上狂风骤起,呼啸卷过滩涂,力道骤增。夜风之中,老旧水闸传来细微的“吱呀”摩擦声,木石松动,在狂风中微微摇晃。

    一丝极强的紧绷感骤然攥住陈直的心。

    他目光沉凝,望着漆黑的江堤,沉声开口:“明日天亮,所有人尽数上堤排查。这座老闸,怕是连日风吹水冲,已然松了,撑不住大江潮势。”

    寒夜临江,风势呼啸,无人知晓,即将到来的天明,等待他们的是开荒新生,还是江水肆虐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