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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198章 下江-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8章 下江
    暮色将至,寒口江面阴风沉沉,整片水域透着生人勿近的阴寒。

    陈直与司马错褪去外层衣袍,只留一身贴身短打,便于下水探查。岸边的宋汉子凝神值守,手握草木,目不转睛盯着江面,随时准备接应二人。

    临行前,陈直取来油布,将贴身的地官印层层裹紧,牢牢咬在齿间,防止进水失灵。司马错反手握住腰间利刃,沉眸望向幽暗江水,已然做好随时应变的准备。

    “不用带刀。”陈直轻轻摇头。

    司马错微顿,没有多言,默默将长刀放回岸边石块上。

    陈直望着翻涌微凉的江面,低声叮嘱:“这江水古怪,吃硬不吃软。待会儿下水切勿蛮力挣扎,全身放松,步步随我动作。越是用力抵抗,越容易被水势牵制。”

    司马错颔首应声,沉静不语,紧随陈直身后,一步步踏入江中。

    江水刺骨冰凉,刚没过脚踝,寒意便顺着皮肉钻进骨血里,冷得人浑身发僵,喉头发紧,几乎要忍不住颤声低呼。

    陈直咬紧牙关,死死咬住口中的地官印,压住浑身寒意,一声不吭,稳步向深水处挪动。

    脚下触感层层变化,起初是细腻松软的江沙,再往前,沙质渐消,化作湿软厚重的淤泥。行至江水深处,淤泥彻底褪去,底下露出坚硬光滑的岩石层,冰冷刺骨,这便是真正的江底岩层。

    陈直抬眼,望向江面持续咕嘟冒水的诡异位置,缓缓摆臂游动。

    此处江面看着平缓无波,水流并不湍急,可越靠近冒水核心,水温便愈发寒凉。那是一种穿透血脉的阴冷,不同于寻常冬水,仿佛能冻结气血、凝住经脉。短短片刻,陈直只觉四肢发麻,浑身血液都像是快要停滞冻结。

    他回头一瞥,司马错始终寸步不离,稳稳跟在身后,沉默坚韧。

    二人同步抵达冒水江面中央,双双踩水稳住身形。陈直抬手取下口中的地官印,握于掌心。

    原本寻常的玉印,入水之后竟生出异象,幽暗水底缓缓透出一圈极淡的温润金光,微弱却笃定,瞬间破开周遭沉沉寒水。

    借着微光,江底景象尽收眼底。

    水面之下,赫然嵌着一处人工凿出的孔洞,洞口不算宽大,边缘岩壁焦黑发乌,布满诡异痕迹,绝非天然形成。阴冷江水源源不断从孔洞中向上喷涌,水流又寒又急,带着地底独有的肃杀之气。

    陈直不敢贸然深潜,只俯身将掌心的地官印缓缓朝洞口探去,想要试探洞底深浅与禁制气机。

    可就在玉印靠近洞口的一瞬,漆黑洞内骤然暗流翻涌,水压骤然剧变。

    一股磅礴巨力从地底迸发而出,形成极强的吸力,死死拽住陈直的身形,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洞。

    险情突发,陈直心头一凛,立刻屈膝蹬水,全力向后挣脱。

    身后的司马错反应极快,抬手瞬间攥住他的胳膊,稳稳借力拖住他的身形。二人不敢迟疑,并肩奋力摆臂,拼尽全力朝着岸边突围。

    岸上的宋汉子看得心急如焚,踮脚观望,忍不住低声呼喊,满心焦灼。

    就在二人撤离的瞬间,整片江面骤然异动。

    幽暗江水之下,似有巨物拱动,整片水面被无形力量从底下猛然顶起。下一秒,方才冒水的核心区域轰然炸开一圈浓黑污水,黑水翻涌扩散,将周遭清水尽数染沉。

    司马错死死拽着陈直,顶着紊乱水势,终于冲出暗流范围,踏回浅滩。

    陈直狼狈爬上江岸,浑身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寒风吹来,冻得他浑身颤抖,牙齿不住打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脚,肌肤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黑点,像是被水中阴物叮咬过一般。触感不疼,只余彻骨寒凉,久久不散,顺着皮肤往身体深处蔓延。

    “洞底有东西。”陈直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寒意的沙哑,“不是岩石暗流,也不是鱼虾水兽,是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气机,盘踞在洞底深处。”

    宋汉子连忙递过衣物,满脸惊惧。

    陈直接过衣裳紧紧裹住身子,试图抵御刺骨寒风,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发抖。

    这时,司马错也踏上江岸,望着幽深江面,沉声道:“底下形制规整,看着像一口废弃的老井。”

    “是人工凿建的。”陈直点头,眼神凝重,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是地师府的手笔。他们刻意在江底岩层凿出穿孔,硬生生打通地脉,将地底温润地气尽数引出、泄散一空。地气流失,水土失温,整片大江北段,才会变得这般常年阴寒、寸草不生。”

    宋汉子听得脸色煞白,常年临江而生的他,此刻才知晓,这片害人的寒水,竟是人为造出的死地。

    天色愈发昏暗,暮色彻底笼罩江面,冷风卷着水汽肆意肆虐。

    “今日先折返休整。”陈直望向沉沉天幕,沉声道,“明日天亮,我沿着这片滩涂细细探查。这处地底穿孔,绝不会只有江上一个入口,地底脉络纵横,地面定然留有别的出口。”

    “江底地形凶险错乱,地下暗河遍布,根本无法深入探寻。”司马错蹙眉劝阻。

    “不再下水冒险。”陈直摇头,语气笃定,“我沿着江岸陆地排查。人工凿孔必有脉络轨迹,顺着地气走向,总能寻到它的源头出口。”

    三人收拾妥当,转身踏上归途。

    晚风愈发凛冽,刺骨寒凉胜过来时数倍。

    陈直走至半路,忍不住回头回望。

    暮色之下的寒口江面,黑水已然平复如初,江面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暗流、吸力、黑浪从未出现过。

    可陈直心底无比清楚。

    这片死地,从未真正沉寂。

    方才地官印的灵光,只是暂时震慑了洞底的诡异气机,将其逼退蛰伏。待时日推移、灵气消散,这处暗藏江底的诡孔,终究会再次躁动,继续泄散地脉生机,祸害一方水土。

    寒口的旧患,只是暂时蛰伏,远未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