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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296章 界石-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96章 界石
    走出幽暗的地底坑道,陈直与黑豆轮换着背负那块界石。

    这块青灰色的石头看着体量不大,样貌平平无奇,入手却重得骇人,沉甸甸压在肩头,似载着整片界外的戾气。两人交替承负,步履沉稳,一步步踏出火坑石台。

    山顶之上,宋与老卓早已等候多时,见二人背着界石出来,立刻快步迎上。老卓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之上,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满是惊惧。

    “这是界外镇地的界碑,万万不可带出山。”老卓语气凝重,连声劝阻,“界碑镇着两天地脉边界,一旦被带走,天地界门失去制衡,从此再也稳不住边界屏障,后患无穷。”

    陈直脚步未停,神色沉静笃定:“稳不住也要带。这石头留在界外,便是无尽祸根,日夜抽噬大地地气,吃人吃土。留它在外,四方土地永无宁日。”

    老卓望着他坚定的神色,知晓陈直心意已决,再多劝阻皆是无用,终究不再多言。

    四人不再停留,一同转身下山。身后山巅的黑石石台依旧燃着不灭幽火,灼灼热气遥遥弥漫,那处掠夺地脉的源头依旧伫立。可陈直没有回头,他带走了祸根,便已然斩断了最凶险的那根引线。

    一路跋涉,众人顺利渡过界河。韩终早已在河岸渡口静静等候,目光遥遥扫来,第一时间便落在气息虚弱的司马错身上。他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侧身,默默递过肩膀让司马错借力倚靠。

    “还能走吗?”韩终低声询问,语气满是关切。

    司马错气息微弱,却轻轻点头,嗓音沙哑:“能走。”

    历经地底镇压抽气之苦,他身子早已透支,只是生性坚韧,不愿拖累众人。接下来去往北坡的路途,司马错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耗费气力。陈直时常驻足回身,伸手搀扶,稳稳托住他的身子。

    队伍末尾,黑豆始终默默背着沉重的界石。巨石压得他脊背微弯,肩头负重累累,少年一言不发,咬牙硬扛,不曾喊过半句苦、道过半句累,稳稳跟紧队伍脚步。

    众人相互扶持,一路风尘赶路,抵达北坡之时,夜色已然彻底沉落,天地漆黑一片。

    赵寡妇守在屋前等候,望见归来的众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虚弱的司马错身上。待看到司马错微微扬起的温和笑意,她悬着一路的心终于落下,轻声开口安抚众人:“枣糕已经蒸好了,先进屋暖暖身子,吃饭歇息。”

    陈直将沉甸甸的界石轻轻安置在院中,几人相继进屋落座。屋内灯火温暖,烟火寻常,冲淡了一路的凶险疲惫。

    饭后众人各自歇息,司马错靠墙静坐,身形清瘦单薄,看着虚弱至极。历经一场死劫,他气色虽依旧孱弱,却比在地底石室时有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待屋内安静,陈直开口询问最要紧的事:“这块界石,该种在何处?”

    司马错缓缓抬眼,望向屋外的土地,轻声道:“埋去后山土包边,和那两罐珍藏的种根放在一处。”

    “埋下去,真的能化解?”陈直追问。

    “能。”司马错语气笃定,“界石是死物,僵硬凝滞,带着界外戾气。可咱们的土地是活的,生生不息、循环不止。四地种脉交融的地气,能慢慢温养、消解它身上的戾气与禁制。等石头彻底化开,界外之人便再也找不到跨界的门路,无从抽取咱们的地脉。”

    陈直闻言,心中安定下来,默默点头应允。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清亮。陈直不做耽搁,辞别休养的司马错,带着黑豆、赵寡妇一同返程旧吴房。

    三人一路慢行赶路,走走歇歇,整整耗费十余日,终于踏回熟悉的故土。

    此时已然入了初冬,秋尽冬来,寒意渐生。江畔成片的江禾早已枯秆落尽,满目萧瑟。枯黄的禾秆立在滩涂之上,看着一片凋零,可陈直心中清楚,土层之下,根系依旧完好,默默蛰伏蓄力,只待来年春风回暖,再度复苏生长。

    陈直将界石小心翼翼搬运至后山土包旁。

    土包静静伫立原地,依旧是整片土地的根脉所在。土中深埋两罐珍藏,一罐是集齐南坡、北坡、旧吴房、墨庄的四地良种,一罐是岁岁结穗、代代繁衍的江禾穗种。数载耕耘的根,尽数藏于此地。

    陈直蹲下身,静静望着两座种罐埋藏的土地,轻声低语:“四方种脉在此,今日便劳你们化开这块界石,镇住地界戾气,护我一方水土安宁。”

    说罢,他挥锄挖坑,将沉甸甸的界石稳稳放入土坑中央,一捧一捧覆土填埋,将巨石彻底深埋地底。

    填好土层,他起身抬手,抓起一捧温热的新土,轻轻撒在土包之上。

    “地母,此为界外祸根,今日归土,劳你岁岁镇守。”

    微风拂过山岗,土包上留存的五谷旧穗轻轻摇曳晃动,簌簌轻响,似是无声应答。

    陈直缓缓起身,连日赶路、奔波搏命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皆是酸胀乏力,可他的心底却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入夜,江风微凉。

    陈直与黑豆并肩坐在江边,望着沉寂的江岸夜色。

    黑豆看着漆黑的江面,低声问道:“哥,这块界石,真的能彻底化开吗?”

    陈直望着埋石的方向,缓缓摇头:“我也不知结果。可事在人为,土能养种,种能养地,总归要试一试。”

    “若是化不开,该怎么办?”黑豆依旧忧心。

    “化不开,便年年守、岁岁种。”陈直语气平和坚定,“土地之事,从无捷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一直种到它彻底化开为止。”

    黑豆闻言,心中了然,重重点头。

    江风穿岸而过,枯寂的江禾秆叶轻轻作响,温柔绵长。

    陈直默然沉思。界外的纷争、地脉的掠夺,如今才刚刚显露端倪,往后必定还有无尽风波。可耕耘守地,最忌心浮气躁。天地地脉流转,岁岁枯荣轮回,从来急不得。

    他缓缓起身,转身朝屋内走去。

    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一派岁月安然。赵寡妇坐在灯前,穿针引线缝补衣裳;老卓坐在桌边细细磨刀,声响细碎安稳;宋低头伏案,认真核算着一季田亩账目。

    人间烟火寻常,便是最好的安稳。

    陈直悄然落座,闭上双眼,身心彻底放松。

    前路纵有风雨,明日依旧照常下田耕耘。只要土地不荒、人心不散、种脉不绝,便无惧世间任何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