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的拐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八名西装革履的国际大律师，动作整齐划一。
走在最中间的首席律师迈步上前，将手里那只纯黑色的密码公文包放在香槟塔旁的长桌上。
“咔哒，咔哒。”
密码锁弹开。
律师抽出一叠厚达百页的法律文书，径直走向宴会厅正前方的麦克风。
手指轻弹话筒。
“嗡——”
刺耳的电流声短促地响了一声。
整个金钻宴会厅，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叠纸，连跌坐在尿液里的王凯，都忘记了呻吟。
“受苏远山老先生全权委托。”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有起伏的机器嗓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今夜，在此进行苏氏家族资产无条件赠予公证。”
第一张纸被翻开。
“京城后海、什刹海、南锣鼓巷等核心地段。三进及以上规格的独立四合院，共计十六套。全部过户至苏南星女士名下。”
话音刚落。
人群中传出几声倒抽凉气的嘶嘶声。
在这个筒子楼里挤着三代人的年代，一套二环内的四合院就是天价。十六套！这是把半个京城的老胡同都买下来了？
律师的语速没有丝毫停顿，翻开第二页。
“瑞士花旗银行、英格兰皇家银行。三支离岸家族信托基金，以及不记名本票。总估值……”
律师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
“三亿六千万，美金。”
“砰！”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宴会厅里，不少商界大鳄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三亿六千万！还是美金！
华国刚改革开放，国家外汇储备都不宽裕。这笔钱，足以买下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重工业命脉！
这还没完。
“国内三大沿海特区合资制药厂，百分之六十绝对控股权。”
“南洋五条远洋货轮航线的永久经营权。”
“以上资产。”
律师合上厚厚的文件，“啪”的一声轻响，却犹如惊雷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百分之百，无条件，即刻生效，全部赠予苏南星女士！”
死寂。
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所有人看向苏南星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漂亮的女商人。
而是在看一尊浑身镶满钻石、手握人间一半财富的金佛。
一夜之间，富可敌国。
这八个字，被硬生生地砸在了现实的甲板上。
“啪。”
一声微弱的声响从角落传来。
林曼瘫靠在罗马柱上，双眼翻白，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扭曲成一团，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她父亲那个所谓的破部长头衔，在绝对的万亿资本帝国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至于还瘫在地上的王凯。
他那双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苏南星。脑子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他刚才，试图用一百万人民币，去包养一个手里攥着几亿美金的超级女首富？
王凯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嗬嗬”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厥了过去。尿骚味混着红酒味，彻底成了这场晚宴最底层的垃圾。
“南星丫头，过来。”
苏老爷子冲着苏南星招招手。
苏南星松开霍渊舟的手，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向舞台中央。
没有被泼天富贵砸晕的狂喜，没有假意的推脱。
她接过律师递来的金笔，在几十份产权转让书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唰，唰。”
笔尖摩擦纸张的清脆声响，成了这场财富交接仪式的唯一伴奏。
“好！好！”
苏老爷子眼眶微红，一把揽住苏南星的肩膀，手里的紫檀木拐杖猛地戳向地面。
老头子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剐过底下那群面色各异的权贵。
“我苏远山这辈子，就认这一个孙女！我的钱，她就是拿去点烟听响，谁敢多放半个屁，我让他全家在京城要饭！”
霸道。护短。
一脉相承的苏家骨血。
苏南星嘴角微扬，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暖意。
这老头，护犊子的毛病倒是一点没改。
她转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霍渊舟。
男人单手插兜，深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没有看那些文件，而是眨也不眨地黏在她的身上。
霍渊舟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黑眸底荡开一抹复杂的暗光。
乖乖。
媳妇这身价，一夜之间窜得比火箭还快。自己交上去的那几本破存折，在她面前估计连买个包都不够。
霍首长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吃软饭的诡异危机感。
不行。
明天回卫戍区，得查查最近哪儿有跨国暴恐分子。多接点玩命的S级任务，多赚点军功和津贴。
总不能真让媳妇养着自己。
“仪式结束。老头子我累了，回见吧各位！”
苏老爷子目的达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挥了挥手。
霍渊舟大步跨上前。
粗壮的手臂犹如铁塔的护栏，牢牢将苏南星护在胸前。锋利的眼风一扫，那些刚刚回过神、犹如饿狼般想要扑上来套近乎的商界大鳄们，硬生生被逼停在三步之外。
“让路。”
霍渊舟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带着冰碴子的字。
人群犹如摩西分海，乖乖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保镖开道。
苏南星挽着霍渊舟，在一众敬畏、艳羡、甚至战栗的目光中，犹如凯旋的女王，从容踏出金钻宴会厅的大门。
……
夜色深沉。
京城饭店地下二层，阴冷潮湿的停车库。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角落里，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破旧面包车。
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顺着缝隙往外飘。
车厢内，没有开灯。
只有几个忽明忽暗的猩红烟头，在黑暗中诡异地闪烁。照亮了几张布满皱纹、因贪婪和嫉妒而彻底扭曲的老脸。
“老不死的疯了！彻底疯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头，一把将抽剩的烟头按在塑料仪表盘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他是苏远山的堂弟，苏建国。
“三亿多美金！还有十六套四合院！咱们这些苏家嫡亲的血脉，连个瓦片都没分到。他全塞给了一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野丫头！”
后座上。
另一个三角眼的干瘦老头，苏建业，咬着牙，喉咙里发出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声音。
“老不死的当年被下放，要不是咱们兄弟俩划清界限保住了祖宅，苏家早绝户了！现在他平反捞回了财产，过河拆桥？”
“大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字都签了，钱全进那死丫头的口袋了！”苏建国烦躁地狂抓头发。
“签了字又怎样？”
苏建业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
他凑到前排，压低了嗓音，眼底翻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
“我花钱找人查过了。”
“那死丫头这次回京城，带了两个拖油瓶。刚好五岁，一男一女。”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珠子里爆出一团凶光。
“大哥，你的意思是……”
“老不死的护着她，那个叫霍渊舟的当兵的也护着她。”苏建业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嘴角扯出残忍的弧度，“可两个五岁的毛孩子，总有落单的时候吧？”
车窗外。
八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组成一支钢铁车队，犹如一条黑龙，轰鸣着从面包车旁疾驰而过。
车灯的强光瞬间扫过面包车的挡风玻璃。
苏建业死死盯着最中间那辆红旗车的尾灯，干瘪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小孩的骨头，最脆。”
“只要把那两个小崽子捏在手里。我不信她苏南星，敢不把苏家的财产乖乖吐出来！”
烟头在黑暗中猛地亮起。
几声压抑、阴毒的怪笑声，在车厢内回荡，与地下车库阴冷的回声交织在一起，犹如恶鬼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