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的声音洪亮如钟。
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老将军肩头的金星上，被体温融化成水珠。
苏南星站在台阶上，夜风卷起她黑色的呢子大衣下摆。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虚伪的受宠若惊。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苏南星踩着高跟鞋，大步跨下台阶，弯腰钻进最中间那辆特种红旗轿车。
霍渊舟紧随其后。男人高大的身躯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车门外呼啸的寒风。
“砰。”
沉闷的车门关闭声响起。
十二辆统一制式的黑色红旗轿车，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在风雪交加的京城街道上平稳前行。沿途路口提前疏导完毕，执勤人员整齐肃立行礼。
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国家的心脏。
……
大礼堂。
汉白玉台阶一路向上，穹顶的五星红灯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
苏南星挽着霍渊舟的手臂，踏上那条象征着国家最高规格的鲜红地毯。
“咔嚓！咔嚓！”
大厅两侧，汇聚了全国所有最顶级的官方媒体。镁光灯犹如雷暴般疯狂闪烁，白色的强光几乎能刺瞎人的眼睛。
苏南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从容沉稳。每走一步，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都仿佛踩在时代的脉搏上。
红毯尽头。
一位两鬓斑白、面容慈祥却透着无尽威严的老者，正站在鲜艳的国旗前方。
那是身居高位、为国操劳的老一辈领导。
苏南星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没等她开口问好。
老人家主动向前跨了一大步，伸出那双布满岁月沧桑的大手，一把握住了苏南星的双手。
“好孩子。”
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眼角的皱纹深深聚拢，一抹水光在眼底闪烁。
“一百二十亿美金的外汇。你带回来的不仅仅是钱。”
老人家握着她的手背，力度大得惊人，指节都在微微发白。
“你打断了西方垄断的脊梁骨，硬生生把咱们华国中医的招牌，挂到了全世界的最高处！你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在洋人面前，彻底挺直了腰杆！”
没有官腔，没有客套。
字字句句，全是掏心掏肺的感激与震撼。
苏南星任由老人家握着手，桃花眼底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和。
“老人家言重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本来就是最好的。我只是把原本属于咱们的体面，拿了回来。”
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老人家看着她，连连点头，眼底的赞赏快要溢出来。
“好一个拿回体面！”
老人家松开手，转身看向身后的机要秘书。
秘书双手捧着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托盘，快步走上前。
托盘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纯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的奖章。在头顶璀璨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华。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记者的呼吸都停滞了。
奖章！
建国以来，这枚奖章颁发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老帅！
今天，竟然要颁给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
老人家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奖章。
他走到苏南星面前，动作郑重地将奖章别在她黑色呢子大衣的左胸前。
“苏南星同志。”
老人家退后半步，面容肃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大会堂的每一个角落。
“国之重器，巾帼不让须眉！这枚奖章，你当之无愧！”
哗 ——！
排山倒海的掌声轰然炸响！
快门声连成一片，将这足以载入华国史册的一幕，永远定格。
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真皮座椅上。
苏老爷子双手死死攥着紫檀木拐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老头子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我苏远山的孙女……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坐在他身边的霍渊舟，身姿挺拔如松。
男人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那双深邃漆黑的鹰眸，穿透重重人海，死死锁定在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身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胸腔里仿佛揣了一面擂响的战鼓，震得他耳膜发麻。
这是他的女人。
是他霍渊舟这辈子唯一低过头、交过命的媳妇。
霍渊舟眼底翻滚着浓烈的占有欲与化不开的骄傲。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冲上台，把人按进怀里狠狠揉碎。
霍渊舟的腿边。
两个五岁的小团子并排站着。
霍定海穿着一身特制定做的小号军绿色常服，头顶着大檐帽。小家伙学着老爹的模样，双手紧贴裤缝，站得笔直。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满是崇拜。
小平波穿着同款的小军装裙子。
小丫头踮起脚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拍得通红。
“麻麻亮闪闪！麻麻最厉害！” 奶声奶气的童音，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
表彰仪式结束，紧接着便是最高规格的答谢盛宴。
水晶吊灯洒下金光。
宴会厅内，名酒飘香，推杯换盏。
数百位各界前辈与军方同仁，排着队端着酒杯来给苏南星敬酒。
霍渊舟彻底化身护妻狂魔。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在苏南星侧前方。谁来敬酒，他二话不说，直接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媳妇累了。我替她喝。”
冷硬的嗓音配上那张阎王脸，生生把几位想来攀谈的前辈灌得双腿打飘。
三个小时后。
夜幕深沉，窗外的大雪下得越发紧了。
答谢盛宴终于进入了尾声。
苏南星揉了揉泛酸的脚踝。应付这些场面话，比在谈判桌上割外国人的韭菜还要累人。
她侧过头，白皙的手指轻轻扯了扯霍渊舟的西装袖口。
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暗光。
“霍同志，撤吗？”
霍渊舟垂眸。看着女人眼底的那一丝疲倦与灵动，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反手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走。”
两人趁着苏老爷子正被几个老战友围着吹嘘孙女的空档。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走那八个寸步不离的黑衣保镖。
夫妻俩像两条滑溜的泥鳅，顺着宴会厅厚重的帷幕，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会堂的侧门通道。
侧门的更衣室里。
苏南星脱下那件价值不菲、却沉重无比的高定呢子大衣。
她从空间里摸出两件最寻常不过的军绿色军大衣。一件丢给霍渊舟，一件自己裹上。
又掏出一条粗线织的红围巾，绕在脖子上，挡住那张过于招摇的脸。
霍渊舟扯掉勒人的领带，套上军大衣，扣子随意地敞开着。
“咔哒。”
侧门的金属门把手被按下。
厚重的防盗铁门被霍渊舟用力推开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凛冽寒风，瞬间争先恐后地灌了进来。
“呼 ——”
风声在耳畔呼啸。
苏南星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胸腔里的浊气被一扫而空。
没有镁光灯，没有香槟，没有阿谀奉承的笑脸。
两人牵着手，踏出大会堂的门槛。
身后的铁门沉闷地关上，将所有的荣耀与喧嚣，尽数封锁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在昏黄的路灯下犹如撕碎的棉絮。
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苏南星踩着雪地，发出 “咯吱咯吱” 的脆响。
霍渊舟宽厚的大掌将她戴着手套的小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塞进军大衣的宽大口袋里。
两人相视一笑。
转身，并肩走进了京城一条静谧幽深、飘着雪花的古老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