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杀猪刀在阴暗的小巷里，劈开一道猩红的死光。
带着十年的牢狱之灾，带着身下被废的刻骨仇恨。王跛子犹如一头癫狂的野狗，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这一刀上，直冲苏南星白皙纤细的脖颈而去！
霍渊舟黑眸微压。
大掌闪电般探向腰间。但下一秒，他生生停住了动作。
因为他感觉到，身边那两个正在啃糖葫芦的小魔王，气场变了。
“哇哦！”
六岁的霍定海不仅没躲，反而发出一声兴奋到破音的怪叫。
他随手将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塞进霍渊舟的大掌里。
小小的身躯犹如一张拉满的牛角大弓，猛地弓起。穿着小号陆战靴的短腿，在青石板上用力一蹬。
目标根本不是王跛子。
而是立在巷子口，那个用来装蜂窝煤渣和脏水的生铁皮大垃圾桶！
足足五六十斤重的铁皮桶。
“走你！”
小定海奶声奶气地暴喝一声，右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一脚抽在垃圾桶的底座边缘。
“咚——！”
一声沉闷如战鼓的巨响。
那个五六十斤重的铁皮垃圾桶，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拔地而起！
犹如一颗出膛的重型黑色炮弹，带着呼啸的腥风，直直砸向半空中扑来的王跛子。
王跛子浑浊的瞳孔里，只剩下一个不断放大的黑影。
他甚至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
“砰！”
铁皮垃圾桶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幽暗的小巷里密集炸响。王跛子的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三根肋骨被硬生生砸断，断骨倒插进肺叶里。
杀猪刀“当啷”落地。
王跛子像一张破败的纸鸢，被砸得倒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摔在长满青苔的墙根底下。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在青砖墙壁上。
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活气。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六岁的小平波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呢子大衣，像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来到了王跛子的跟前。
小丫头左手还拿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老爷爷，你跑得满头大汗，是不是很热呀？”
小平波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粉嘟嘟的脸颊上透着天真无邪的关切。
白嫩的小右手伸进随身背着的小兔子挎包里。
抓出一把泛着淡淡荧光的无色粉末。
迎着王跛子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小手轻轻一扬。
粉末顺着小巷里的穿堂风，悉数糊在了王跛子的面门上，钻进他的鼻腔、眼睛和皮肤毛孔里。
做完这一切。
小丫头欢快地转过身，咬下一颗糖葫芦，哒哒哒地跑回苏南星身边，抱住妈妈的大腿。
“麻麻，我给老爷爷降温啦。”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浅笑，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话音刚落。
墙根下的王跛子，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反向的弓。
痒。
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犹如成千上万只火蚁啃噬神经的奇痒，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啊——！痒！痒死我了！”
王跛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顾不上断裂肋骨扎进肺部的剧痛，双手十指弯曲成爪，死死抓向自己的脸颊。
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
狠狠一挠。
“嗤啦。”
五道鲜血淋漓的血槽，瞬间出现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软骨。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他像一条濒死的癫狗，在肮脏的泥水和青苔里疯狂打滚。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脸皮、脖子。
不过半分钟，他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连一块好皮都找不到。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穿透了小巷，引来了外面街道上的路人。
“不许动！干什么的！”
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腰间别着警棍，吹着急促的哨子冲进小巷。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几名干警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头皮一阵发麻。
墙角。
一个血肉模糊、胸口塌陷的男人正在疯狂扒自己的脸皮。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宛如人间炼狱里的恶鬼。
而距离这个恶鬼不到五米的地方。
一对穿着考究、气质冷硬的年轻夫妻，正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两个娃娃手里举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两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看着地上的“血人”。
这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带队的公安队长咽了口唾沫，手按在警棍上，满脸呆滞。
霍渊舟面无表情地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军绿色证件，随手一抛。
队长接住。
看清封皮上的国徽钢印和那排烫金小字。
队长双腿猛地一并拢，脊背绷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礼。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路遇疯子持刀行凶。”
霍渊舟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正当防卫。”
……
半小时后。
江城公安局的监控室里。
公安队长盯着对面新建的中外合资大饭店外墙上、那个用来防盗的早期闭路监控探头拍下的模糊录像。
画面里。
老流氓举着刀扑上去。
六岁的男娃一脚踢飞几十斤的铁垃圾桶。
六岁的女娃跑过去撒了一把粉。
然后，老流氓就开始自己撕自己的脸。
整个过程，那对身份吓人的首长夫妻，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看着两个奶娃娃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队长合上卷宗，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这他娘的叫正当防卫？这分明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但这老流氓手里的杀猪刀是铁证，录像也摆在眼前。谁让他不长眼，惹了这等煞星。
“定案。疯子持刀行凶，群众正当防卫击退。”队长盖上公章，摆了摆手。
江城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
医生摇着头走出来。王跛子命保住了。但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叶，加上全身皮肤重度感染溃烂。最致命的是，他的神经中枢被一种未知的毒素彻底破坏。
这个十年前妄图毁了原主清白、在劳改农场熬了十年的猥琐老流氓。
下半辈子，只能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靠着冰冷的呼吸机管子，在黑暗无边的地狱里，插满管子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而此时。
江城市中心的繁华街道上。
苏南星站在微风中，看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吐出了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