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吉普车门被一把推开。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像两颗出膛的小炮弹，从军绿色的后座上弹射而出。
“嗒。”
小号陆战靴和粉色小皮鞋，稳稳砸在校门外的红地毯上。
霍定海穿着一身缩小版的海魂衫，背后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小平波扎着高高的双马尾，粉色的公主裙在初秋的海风中翻飞。
红毯尽头。
林校长的西装裤腿，迎风抖出了残影。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根，借着这股钻心的疼，才勉强让自己没在开学第一天，就给这两尊活阎王跪下去。
跟在校长身后的十几名顶尖名师，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个个站得笔挺，活像即将踏上刑场的死囚。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车门边缘。
霍渊舟弯腰下车。男人一身没有肩章的常服，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修罗般的煞气，瞬间压低了校门外的气压。
他大步走到两个小魔王身后。
大掌一边一个，按住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听好。”
霍渊舟嗓音淬着冰碴，黑眸如刀般刮过这俩逆子的脸。
“在学校，规矩点。谁敢把教学楼的墙皮扒了，或者把同学毒哑了。今晚负重越野，加码十公里。”
小定海挺起胸膛，小手拍得震天响：“爸爸放心！保证不拆墙！”
小平波乖巧地举起双手，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平波最乖啦！连操场上的小草都不拔！”
霍渊舟冷哼一声。
他抬起头，冲着僵在原地的林校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转身跨上吉普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留下林校长和一群老师，在汽车尾气中瑟瑟发抖。
……
上午九点。
第一堂，数学课。
教室里摆满了苏南星重金砸出来的军工级冷轧钢板课桌椅。
教数学的李老师是个刚毕业的男青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透着书卷气。
他拿着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基础算术题。
“同学们，谁来黑板上演算一下这道题？”
“我来！”
霍定海举起手，迈着大步走上讲台。
李老师欣慰地点点头，递过去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
霍定海用两根手指捏住粉笔头，往黑板上刚一戳。
“吧嗒。”
粉笔断成两截，掉在讲台的地板上。
小定海皱了皱眉。他又从旁边的粉笔盒里拿出一根，放轻了动作。
“吧嗒。”
又断了。
连着断了三根，小家伙那点可怜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粉笔，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什么破棍子，比我家的豆腐还软！”
话音未落。
小定海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握住那个纸盒，上下猛地一挤！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团白色的浓雾，在讲台上轰然炸开。
洋洋洒洒的石膏粉末，像下雪一样，扑了李老师一头一脸。镜片上瞬间糊了一层白灰，连眼睛都睁不开。
整整一盒五十根粉笔。
在五岁半的霍定海手里，瞬间被捏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地往下漏。
李老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手里的教鞭“啪”地掉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粉笔灰，视线死死盯在讲桌边缘。那里，被霍定海左手随意一按，厚实的实木桌面边缘，赫然留下了四个清晰的指头凹坑。
李老师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
与此同时。
隔壁的一年级二班，自然科学课。
为了激发孩子们的兴趣，老师特意从实验室拿来了一些基础的化学试剂，摆在讲桌上。
老师转过身，正在黑板上板书注意事项。
讲桌边缘，放着一个烧杯。里面装着提纯用的硫酸铜试剂，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盈盈水蓝色。
烧杯外壁，贴着一个显眼的骷髅头警告标志。
坐在第一排的小平波，眨巴着大眼睛。
这蓝水水，颜色真好看。跟妈妈空间里那个洗澡池子的水一样透亮。
小丫头趁着老师背过身的空档。
粉嫩的小手探出去，白生生的食指，直接伸进那个装着剧毒试剂的烧杯里搅和了两下。
指尖沾满蓝色的液体。
她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小平波砸吧了两下嘴，小眉头顿时嫌弃地拧成了一个结。
“老师！”
小丫头高高举起那只沾着毒液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抗议，“这个蓝莓汁一点都不甜，还涩舌头。能加两勺糖吗？”
正在写字的老师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顺着声音看去。
视线越过那个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死死钉在小平波嘴角那抹蓝色的水渍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刺破了教学楼的屋顶。
科学老师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栽倒，“咚”的一声，当场厥了过去。
……
南渊特区医药贸易公司，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发出一阵犹如催命般的疯狂嘶鸣。
苏南星刚刚结束一台连轴转的跨国视频会议。
她放下手里的钢笔，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伸出白皙的手指接起听筒。
“喂。”
“苏董！救命啊！”
林校长凄厉的哭嚎声，顺着电话线，震得苏南星耳膜发麻。
“您行行好，把这两尊大佛请回去吧！”
林校长在电话那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医护人员抢救的嘈杂声。
“李老师现在还在水房洗眼睛！王老师刚从医务室掐人中醒过来，正闹着要买船票回老家！”
林校长吸着鼻子，字字泣血。
“苏董，咱们这儿是学校，是培养祖国花朵的温室。不是防爆大队，也不是生化危机处理中心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群可怜的园丁吧！”
苏南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两根名为“耐心”的神经，在脑海里突突直跳。
这俩逆子，才去半天，就把全校老师干趴下了一半。
“林校长。”
苏南星睁开桃花眼，眸底一片清明。她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定海捏碎的粉笔，还有损坏的桌子，我照价赔偿。王老师的医药费，算公司的账上。”
她顿了顿，抛出了属于资本家的终极杀手锏。
“另外。”
“从这个月起，全校所有教职工，每人每月增发一百五十元‘特殊岗位精神损失费’。这笔钱，走我的私人外汇账户。”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百五十元！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笔津贴比他们两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苏董您放心！”
林校长的嗓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中气十足，连刚才的哭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把两位小祖宗伺候好……不是，教育好！只要钱到位，生化危机我们也当成自然科学来上！”
金钱的碾压，瞬间治愈了所有的创伤应激综合征。
苏南星挂断电话。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钱，确实能使鬼推磨。
……
一个月的时间，在鸡飞狗跳与金钱的抚慰中，悄然流逝。
军工级冷轧钢板做的课桌椅，成功保住了学校的最后尊严。
九月下旬。
秋风送爽。南渊子弟联合学校，迎来了建校以来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随之而来的，是让所有学生闻风丧胆的第一届全校家长会。
一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黑板上方拉着“家校共育，共创未来”的红底白字横幅。
年轻的班主任手里捏着一叠成绩单，站在讲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讲台下方。
只一眼。
冷汗，顺着班主任的鬓角疯狂滑落，“啪嗒”一声砸在白衬衫的领口上。手里的成绩单抖得像触了电。
下方。
一排排本该坐着普通工人和渔民的家长席位上。
此刻，气氛诡异，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