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覆没！”
这四个字，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狠狠砸碎了一室的清凉。
“咣当。”
苏南星手腕一翻，银质长柄勺砸在水晶玻璃碗沿。
她猛地坐直身子。
盖在腿上的薄毯滑落地毯。桃花眼底那抹慵懒与惬意寸寸碎裂，瞬间凝结成凛冽的冰霜。
门外三十九度的滚滚热浪，顺着敞开的大门倒灌进屋。与空调吹出的十六度冷气轰然相撞，在门口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吴院长跪在水雾里。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干瘦的脊背上。老头子双手死死抠着羊毛地毯的边缘，指甲翻卷渗血，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起来说话！”
霍渊舟一步跨上前。
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粗糙的大掌一把攥住吴院长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哪来的国家考古队？谁允许他们在我的防区下海的！”
霍渊舟冷硬的下颌线绷紧，黑眸中煞气翻滚。
南渊岛海域是军事禁区，外人连片舢板都开不进来。
“是……是京城直接下的特批手令！”
吴院长双腿打着摆子，牙齿在嘴里疯狂磕碰，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死死抓着霍渊舟的铁臂。
“前几天，海底地壳震了一回。骷髅礁深海区的一处千年淤泥断层，发生了大面积滑坡。”
吴院长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底下的烂泥冲走后，露出了一大截木制龙骨。足足有几十米长！京城的文物局收到水下声呐图，那些老泰斗全疯了。他们说……那造船的榫卯结构和规制，是明朝的！”
苏南星站起身，黑色布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吴院长面前。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她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吴院长猛地点头。老泪纵横。
“对！带队的就是京城历史研究院的几个老国宝。他们熬过了十年的苦日子，一听说海底下有咱们老祖宗的宝船，连命都不要了，带着最先进的深潜设备就杀过来了。”
老祖宗的宝船现世。
这是足以震惊世界的重大考古发现。
霍渊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松开吴院长的胳膊，转身大步走向墙角的通讯器。
“既然是国家的考古队，为什么不通知军区护航？骷髅礁底下全是暗流，他们找死吗？”男人声音淬着冰渣。
“来不及了……”
吴院长颓然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捂住脸，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
“今天上午十点，海面风平浪静。四个老教授带着两名潜水员，坐着特制的钢铁潜水钟，下到了海底一百五十米的地方。”
“刚开始一切正常。他们甚至通过水下探照灯，看到了成箱的青花瓷和金条。”
吴院长猛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深切的恐惧。
“可是……就在他们准备收拢机械臂的时候，海底突然发生了大地震！”
他哆嗦着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通讯电缆里传来老教授的惨叫。紧接着，连接潜水钟的那根婴儿手臂粗的特种钢缆，被一股力量硬生生绷直！”
婴儿手臂粗的钢缆！
那可是能吊起十几吨重物的特种钢！
“绞盘机冒了黑烟。负责操作的两个水手，直接被崩断的钢缆拦腰抽成了两截！”
吴院长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
“钢缆断了。潜水钟掉下去了。通讯信号彻底消失。”
死寂。
堂屋里，只剩下空调压缩机运转的低沉轰鸣。
小定海和小平波不知什么时候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两个六岁的小家伙敏锐地察觉到了大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乖乖退到墙角，一左一右抱住了军犬黑虎的脖子。
苏南星眼底的温度降至绝对零度。
她太清楚深海的恐怖。
一百五十米深的水下，没有了钢缆牵引，那颗装满人的钢铁潜水钟，就是一口倒扣的活棺材。里面的氧气撑不过三个小时。
“大熊！”
苏南星厉喝一声。
“到！”门外站岗的大熊撞开半掩的木门，一步跨入。
“把孩子带回房间。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苏南星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她转身走向里屋，拉开衣柜的抽屉，翻出两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大熊二话不说，一手捞起一个小魔王，直接塞进隔壁的次卧，反手锁死了房门。
堂屋中央。
霍渊舟一脚踢开碍事的矮凳。
男人大步走到墙壁上的武器挂板前。
“哗啦。”
一把通体漆黑、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微型冲锋枪，被他一把扯下。
拉栓，上膛。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透着令人胆寒的死神气息。
“通知两栖特战队。带上深水炸弹。”
霍渊舟转过头，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滔天的修罗煞气，“老子去把那片海域炸平，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捞出来。”
就在他即将提枪跨出门槛的瞬间。
“霍司令！不能炸！千万不能炸啊！”
吴院长像诈了尸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霍渊舟穿着军靴的大腿。
老头子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满是泥污的手伸进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
悉悉索索。
他掏出一张还带着显影药水刺鼻气味的相纸。
那是刚从军舰声呐室里洗出来的黑白照片。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水。
“炸弹扔下去，宝船就全毁了！里面的专家也得被震碎内脏！”
吴院长仰着头，将那张湿漉漉的照片高高举起，递到霍渊舟的眼前。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劈裂成了尖锐的嘶鸣。
“而且……而且那底下……”
“那底下有活着的怪物啊！”
霍渊舟身形猛地一顿。
微冲的枪管斜指地面。他低下头，锐利的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上。
苏南星也从里屋走出来，一边扣着作战服的黑色腕带，一边偏过头，视线扫向那张相纸。
只一眼。
夫妻俩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
照片是深海水下声呐最后传回来的定格图像。
受限于水质和光线，画面呈现出粗糙的黑白雪花质感。但在照片的正中央，那个呈椭圆形的钢铁潜水钟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潜水钟。
而是死死缠绕在潜水钟外壳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条粗如百年古树树干的黑色触手！
触手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犹如洗脸盆大小的恐怖吸盘。每一个吸盘边缘，都带着锋利的倒刺。
那条触手就像一条来自地狱的黑龙。
它将由特种装甲钢板焊死的潜水钟，死死绞紧。潜水钟的外壳，在它的缠绕下，已经发生肉眼可见的严重向内凹陷变形。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底地震。
这是深海巨兽的狩猎！
“这畜生……”
霍渊舟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片海域是他的防区。现在却有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史前怪物跑出来吃人。
“起锚。两栖队五分钟后码头登舰。”
男人一把将照片拍在桌面上，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换好作战服的苏南星。
“媳妇，你在岸上调度医疗队。”
霍渊舟的大掌按住她单薄的肩膀，语气不容拒接。
“水底下的东西太邪门。这活儿你不能沾。”
苏南星没有拨开他的手。
她抬起眼眸，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底，没有半分面对深海巨怪的恐惧。反而跳跃着一簇见血封喉的兴奋火光。
她反手握住霍渊舟的手腕，白皙的指尖搭在他跳动的脉搏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霍首长，你带炸药下去，只会逼着它撕碎那个铁罐头。”
苏南星甩开他的手，大步跨出堂屋的门槛。
海风卷起她高高扎起的黑色马尾，划出凌厉的弧度。
“我是毒医。”
女人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透着股碾碎一切的狂傲。
“这种满身是肉的畜生。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得用药来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