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份盖着红色密级钢印的文件，被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实木办公桌上。
霍渊舟死死盯着文件末尾，那笔遒劲有力的批示落款。
嘴角不受控制地狂抽了两下。
这算什么？
他堂堂澜海防区总指挥，是从生死任务里闯出来的顶尖战士。早年在边境密林执行任务时，仅凭一把短刃，孤身牵制对方一整支全副武装的特战小队。
现在倒好。
只因他那位能研发出珍稀药剂的爱人太过惹眼，引来境外情报势力觊觎。总部的几位前辈担心对方没法对苏南星下手，转而盯上他，想用挟持他的方式要挟。
一纸加急指令下发。
他霍渊舟，居然成了体系内优先级最高的重点防护对象！
机要秘书站在办公桌对面，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威名在外的首长一时动怒，把桌子给掀了。
“呼 ——”
霍渊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荒谬感。
指令在前，就算他心里觉得离谱，总部的安排他也得遵从。
“让防护小队过来报到吧。”
霍渊舟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告诉他们，防护工作可以做，别总在我跟前来回走动，碍着眼。”
然而。
霍渊舟低估了 “特级防护方案” 这几个字的分量。
也低估了这支小队执行安排时的严谨程度。
第二天清晨。
澜海岛，防区一食堂。
“当啷。”
霍渊舟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不锈钢饭盒，像往常一样，准备去窗口打两份小米粥和肉包子，带回去给苏南星当早饭。
他刚走到打饭窗口。
还没来得及把饭盒递过去。
“唰唰唰 ——”
食堂四周原本坐着低头吃饭的 “普通队员”，突然同时站了起来。
整整十个穿着便装、眼神锐利如鹰的防护队员，呈半圆形散开，将霍渊舟和打饭窗口之间，隔开了一道三米宽的安全缓冲区。
其中一名队员，手已经放在后腰的装备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端着饭盆、打着哈欠的新兵。
打饭大妈拿着大铁勺的手哆嗦了一下。
一勺热腾腾的小米粥直接洒在了案板上。大妈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便衣，吓得差点以为自己蒸的包子出了问题。
霍渊舟眼皮猛地一跳。
“干什么？” 他强压着怒火，低声开口。
“报告首长！”
小队队长跨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大声汇报道：“按照特级防护方案要求！首长在公共区域取用食物，必须确认食材来源绝对安全！请允许我们先对包子进行毒物抽样筛查！”
说着，队长一挥手。
一名拿着微型检测仪的队员立刻上前，准备对那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进行检测。
霍渊舟咬着后槽牙，一把抢过饭盒：“我在这边食堂吃了这么多年饭，哪里会有问题，让开。”
他推开挡路的队员，打好早饭，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这只是麻烦的开端。
接下来的几天。
霍渊舟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密不透风的贴身防护。
这支小队就像是甩不开的影子，把防护安排落实到了极致。
上午。
防区司令部大楼。
霍渊舟刚喝完半茶缸浓茶，起身走向楼层的公共卫生间。
刚推开卫生间的木门。
两名穿戴装备、戴着战术墨镜的防护队员，犹如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立在小便池旁边。
霍渊舟解皮带的动作僵在半空。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报告首长！卫生间空间狭小，通风口存在视野盲区，属于高危点位！我们奉命就近防护！” 队员目不斜视，声音洪亮得在瓷砖墙壁上直带回音。
霍渊舟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外：“出去。我不需要旁人守着。”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退到门外。但其中一人却从战术背心里拿出一叠崭新的卫生纸。
“首长，为规避风险，这是经过消杀和光谱检测的安全纸卷，请您使用！”
队员双手奉上手纸，表情庄重得像是在交接重要物资。
“……”
霍渊舟看着那卷带着消毒水味的卫生纸。
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方才的那点尿意，硬生生被这股憋屈感压了回去。他一把拿过手纸，反手 “砰” 的一声甩上卫生间的门。
仅仅三天下来，威名赫赫的霍渊舟，快要被这种密不透风的防护压得喘不过气。
他去开会，会议室外布置着暗哨。
他去巡查防波堤，十几艘快艇在海面巡逻，排查水下异动。
甚至夜里他在床上翻个身。
小院外面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墙头外就会齐刷刷亮起十几道夜视仪的微光！
这哪里是防护。
这份束缚，比受限制还要难熬上万倍！
……
第四天下午。澜海防区，一号露天靶场。
万里无云。
海风卷着火药味在空旷的靶场上空飘荡。
霍渊舟换了一身迷彩作训服。他实在受不了办公室里时刻被注视的压抑感，索性来到靶场，打算试射兵工厂刚送来的新型大口径狙击步枪，找找手感，疏解心头烦闷。
“首长，枪械已经校准完毕。”
大熊抹了把汗，将一把通体幽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型狙击枪，小心翼翼地放在沙袋上。
霍渊舟走过去。
他趴卧在沙袋后方。右脸颊贴近冰凉的枪托，左眼微闭。
深邃锐利的右眼透过高倍瞄准镜，迅速锁定了八百米开外、在海风中微微摇晃的人形钢靶。
食指搭上扳机。
呼吸放缓，与海风的频率逐渐同频。
属于顶尖射手那种心如止水、收敛锋芒的状态，在他身上慢慢浮现。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零点零一秒。
“首长小心！！！”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突然在霍渊舟的身后炸响。
紧接着。
一阵凌乱急促的军靴踏地声。
负责贴身防护的小队队长快步冲了过来。
他顾不上规范战术动作，直接向前一扑，重达一百六十斤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霍渊舟的背上！
“砰！”
毫无防备的霍渊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扑倒。
脸朝下，狠狠地砸进了靶场混着火药碎屑的烂泥地里！
那把刚架好的重型狙击枪，也被队长一脚踢飞出两米多远，枪管重重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放开我！”
霍渊舟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喝，奋力挣扎。
“首长别动！有风险！”
小队队长死死护在霍渊舟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缓冲屏障。他指着那把被踢飞的狙击枪，急得满头大汗：“刚才枪栓传来一声异常金属摩擦声！按照防护处置手册，有可能枪械被动过手脚，存在意外走火的隐患！”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
大熊站在旁边，看着被按在泥地里、满脸泥污的总指挥。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哪里是隐患？那分明是新枪枪油还没充分浸润，滑动产生的声响！
被壮汉牢牢压在烂泥里。
嘴里尝到泥土苦涩的味道。
霍渊舟脑海里那根紧绷的神经。
“吧嗒” 一声。
濒临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