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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第24章 蒸笼地狱以讹传讹-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4章 蒸笼地狱以讹传讹
    五庄观的后山,那棵小苗的第十八片叶子冒出来了。叶片很小,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热气熏过的。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伸手碰它。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第五层蒸笼地狱直属泰山王管辖。”清风说。

    小竹没有回头:“泰山王?”

    “第七殿的阎王。他管热恼地狱,也管蒸笼地狱。”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泰山王以前是蜀汉的文官。他管这一层,因为他说过——‘谣言比刀剑更伤人。刀剑砍在身上,伤口会好。谣言砍在心上,一辈子好不了。’”小竹沉默了一会儿:“那里面关了什么人?”清风说:“来俊臣,武则天时期的酷吏,靠罗织罪名杀了上千人。他编造了无数假供词,蒸笼里的蒸汽会把他当年说过的每一句假话灌回他嘴里。敬晖,唐朝宰相,散布谣言说太子要谋反,逼得太子起兵被杀。王振,明朝司礼监太监,怂恿英宗御驾亲征,在土木堡断送了五十万明军。王振的蒸笼最大,笼外贴满了五十万个名字。他蒸了六百年了,那些亡魂还在问他——‘你为什么要改道?’”

    小竹铺开一张新纸,画了一口巨大的蒸笼,笼盖被蒸汽顶得微微翘起。蒸汽凝成无数张面孔从笼盖缝隙往外涌,每一张面孔都在张嘴,像是在问同一个问题。蒸笼地狱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穿旧布衣的人影,圆脸,不高不矮,像一棵被夯紧了的土坯。她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蒸笼地狱。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泰山王站在那里,他在听那些人问为什么。”

    孽镜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墙壁的颜色从暗青色变成了灰白色,表面不再是光滑的,布满了细密的气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蒸透了。墙壁的温度在升高,是湿热的那种热,像是一间被关闭了太久的浴室,水汽渗进了石头里,散不掉。越往下走,水汽越浓,从极薄的雾气变成一层细密的水珠挂在墙壁上。石阶表面也变得潮湿,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和石面之间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像是被烫了一下。

    陆判走在前面,声音比之前稍微闷了一些:“第五层,蒸笼地狱。直属泰山王管辖。泰山王今天已经到了。他蹲在入口处,面朝那片蒸笼,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没有掐断,只是捏着。”他顿了一下,“泰山王不爱说话。他站在那里看那些蒸笼的时候,手会动。他编花环。他会把草茎绕成圈,编成环,放在门框边。他放了很多年了。没有人拿走,他就继续放。”

    周景山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是半透明的——不是玻璃,是铁皮被水汽蒸了太多年之后变得通透,能看到门后面隐约的轮廓。门缝里涌出一股湿热的气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被持续加热着。周景山推开门,一股更浓的水汽迎面扑来。

    蒸笼地狱比前面几层都要大。数千口蒸笼从地面堆到穹顶,叠成一座一座的塔。每一口蒸笼都有一人高,铁皮被热气熏得发暗,笼盖边缘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笼壁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道一道细长的水痕。水痕顺着地面的坡度向排水槽方向缓缓移动,汇入一条暗沟,然后消失在墙壁底部。那些蒸笼在持续冒汽,白汽从笼盖缝隙里升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层低悬的雾,遮住了穹顶。蒸笼的内部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撞击铁壁,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叠在一起像是一层微弱的底噪。

    每一口蒸笼外面都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受刑者的名字和罪行。纸条被水汽浸得发软,边角卷起。有的纸条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字了,但刻字的人会在原处再贴一张新的,覆盖住旧的。数千口蒸笼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座用铁笼砌成的塔林。行刑的夜叉和罗刹在蒸笼之间行走,手里握着细长的铁钩,用来调整笼盖的缝隙大小。它们之间还混杂着穿灰褐色短褂的小鬼,负责清理地面上的积水,把它们赶到排水沟里。水汽太浓了,她们的脸看不太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移动,像是有无数个人影在雾气中穿行着。

    泰山王蹲在最中央那座蒸笼的侧面。他没有站着,蹲在地上,背靠着蒸笼的铁壁,面朝入口的方向。他穿着一件旧布衣,袖口挽到肘部,头发花白,用草绳扎着。他的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在绕圈。他没有掐断它,只是绕着,像是一个习惯了手里有东西动的人。他听到脚步声,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你们来了。”他的声音不高,“本王这里不审案。本王只看着。看他们说错了什么,看他们有没有听进去。”他顿了一下,“王振在里面。他蒸了六百年了。他不认错,他的蒸笼就不会停。本王每年都来看他一次。今年是第六百零一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把那根绕了一半的草茎放在门框边沿,和其他已经绕好的花环放在一起。

    周景山走到中央那座蒸笼前。那是最大的一口蒸笼,比其他的都要大出一倍,铁皮的颜色更深,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厚的白色水垢。蒸笼外的墙壁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刻到头顶,像是有人用了很长的时间,一个一个地刻进去。第一行字的笔画最深——“土木堡之变·阵亡将士名录”。然后是一个一个的名字,排列整齐,一行接一行,像是永远刻不完。最下面那行字是歪的,像是刻字的人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抖了,刀尖滑出去,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划痕。笼壁内侧传来一声极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铁皮。然后又一下。越来越慢了。

    泰山王站在周景山身侧,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像是在数:“王振。明朝英宗时期的司礼监太监。他本来是教书先生,在乡里教了几年书,后来净身入宫,做了太监。他聪明,识字,会说话。英宗登基的时候他才十几岁,王振陪着他长大,教他读书,教他认字,教他怎么做皇帝。英宗很信任他。正统十四年,瓦剌入侵,英宗要御驾亲征。满朝文武都劝他不要亲自去,让他派大将出征。王振对英宗说了一句话——‘陛下亲征,士气大振,此乃太祖皇帝之风。’英宗信了。他带着五十万明军出了北京城。王振说要改道,绕路经过他的家乡蔚州,让皇帝看看他的老家,光宗耀祖。英宗答应了。大军改道,在土木堡被瓦剌骑兵追上,全军覆没。英宗被俘,五十万人死在了那里。”

    他顿了一下:“王振自己也在土木堡死了。但不是战死的,是被自己的部下杀的。他的部下在混乱中找到他,用铁锤砸了他的脑袋。他死的时候,手还指着北边。那是他改道去的方向。”

    周景山看着笼壁上的名字,在最底下那行字停了一会儿:“他死在战场上,但他的魂魄到了这里。他不认错。”泰山王说:“他不认。他说他‘没有改道’,说‘是皇帝自己要走的’。他在蒸笼里蒸了六百年,蒸汽每次灌进去的时候,他都会看到那五十万张脸浮在蒸汽里,问他同一个问题——”他顿了一下,“你为什么改道?”

    中央蒸笼的蒸汽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模糊的人影贴在了笼壁上——整个人影,像是有人从内部站了起来,站到了笼壁跟前。他的嘴张着,隔着一层铁皮,发不出声音。他的身后有一面铜镜,镜面被蒸汽蒙住了一半,但能看到里面的画面——一片草原,一座城,城门开着,一队明军从城门里走出来,没有列阵,没有旗号。队伍最前面骑着马的是一个穿明黄色袍服的人。他旁边还骑着一个人,穿着红色蟒袍,面白无须,侧着头跟英宗说话,语速很快,像是在劝他走哪条路。那条路是土路,两侧是丘陵,不适合大军列阵。英宗没有犹豫,拨转马头,朝那条路去了。后面的明军跟了上去,队列开始拉长。然后瓦剌骑兵从两侧丘陵后面冲出来了。蒸汽中的人影猛地撞了一下笼壁——他想打碎铜镜,但他的手掌穿过镜面,什么也抓不住,手臂悬在镜子后面。

    泰山王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声音不高不低:“他每次看到这里,都会伸手。他想把那面镜子打碎。但每一次都碰不到。”

    周景山收回目光,走向第二口蒸笼。那口蒸笼在中央蒸笼的左侧,比中央的小一些,但笼壁上的字更密——不是名字,是一行一行的罪状。每一行都以“臣某诬告”开头,像是一份永远写不完的口供。笼壁上贴着一张面孔,比王振的清晰一些,能看到五官的轮廓。那张脸是瘦长的,下巴很尖,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嘴在动,没有声音,反复在说同一个字——“不是。”

    那是来俊臣的蒸笼。

    泰山王走到周景山身侧,侧过头看着那张被蒸汽蒸得发亮的笼壁:“来俊臣。武则天时期的酷吏。他少年时家境贫寒,父亲早亡,母亲带着他改嫁。继父不喜欢他,常打骂他。他十六岁那年离家出走,流浪到洛阳。他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会看人眼色。他到洛阳之后,进了衙门做书吏,替人抄写文书。他抄得很快,字写得工整。上司发现他聪明,就让他开始接触案卷。他学会了怎么审案。他发现一个规律——案子不一定要‘查清’,只要‘有人认罪’就行。他开始主动替上司找‘证据’。他编造口供,把无辜的人牵进来。他做得很细致,连时间、地点、目击者都能编全。武则天重用酷吏,来俊臣就成了她的刀。”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案卷:“他编造了一份供词,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臣某受周兴指使,欲谋反。’周兴是当时的大理寺丞,来俊臣的同行。来俊臣审周兴的时候,用的就是他自己发明的办法:‘请君入瓮’。他把周兴请到家里吃饭,问周兴:‘如果犯人死不认罪,怎么办?’周兴说:‘把他放进一口大瓮里,四面烧炭,他什么都招。’来俊臣说:‘好。’然后他让人抬了一口大瓮进来,四面点上炭火,对周兴说:‘有人告你谋反。你进去吧。’周兴跪了。来俊臣没有杀他。他后来把周兴流放了。”

    他顿了一下:“但他自己也没有好下场。后来有人告来俊臣谋反,武则天把他斩了。他死之前还在说:‘我是冤枉的。’他进蒸笼之后,每次蒸汽灌进去,他都会看到那些被他诬告的人的脸浮在蒸汽里。那些人看着他,不说话。他每一次都说‘不是’。他以为自己不认,那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的家人。他们没在镜子里出现,但他在蒸汽里经常看到。”

    来俊臣的蒸笼在冒汽。那些蒸汽在笼盖上凝成一张面孔——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袍,额头上有伤。那张脸浮出来之后,来俊臣的蒸笼里传来一声撞击,比之前的都大。然后蒸汽又散了。那张脸消失了。

    第三口蒸笼在北侧。里面的蒸汽颜色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是灰黑色的,不是白色。蒸笼里不断传出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反复吞咽着什么。笼壁上贴着的纸条写着:“敬晖。大唐宰相。”泰山王走过去,在蒸笼前站定,没有靠近笼壁:“敬晖。唐中宗时期的宰相。神龙政变之后,他成了五王之一。他推翻了武则天,扶立了中宗,以为自己能掌控朝政。张柬之他们死后,敬晖觉得自己要保不住自己了。他开始散布谣言。他让人在宫里传话:‘太子李重俊要谋反。’那不是真的。李重俊从来没有说过要谋反。但敬晖说太子想提前即位,说太子在私下招兵买马。那些话传到了李重俊耳朵里,太子被逼起兵,兵败被杀。”

    他顿了一下:“太子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本不想反。’敬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在蒸笼里了。他被蒸了这么多年,每次蒸汽灌进去,他都会被迫吞下那句话。他从来没有找到可以辩解的理由。他不是不想辩解,是他发现自己没有。”

    敬晖的蒸汽是灰黑色的,贴在笼壁上凝成一张模糊的脸——年轻,带着不甘。那张脸在蒸汽中浮现了一瞬,然后散了。他缩回了笼子深处。蒸汽从笼盖缝隙里渗出来,在他头顶凝成一张巨大的、模糊的、像是由无数人重叠而成的脸。

    许薇薇站在石阶入口处,看着那些在蒸汽中浮沉的人影:“我用一段假视频让两个盟友互相猜忌,最后他们打起来了。我坐在屏幕后面看。他们打完就结束了。我没想过他们打完还会记得。”她顿了一下,“他们现在大概还记得。”

    小麟趴在周景山肩上,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谣言是最便宜的刀。你说一句话别人流血。你连刀都不用洗。”

    周景山正要转身,王振的蒸笼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所有的撞击都大。整座蒸笼在震动,笼盖被顶开了一道缝隙,蒸汽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带着暗紫色的怨气。那道怨气在笼外迅速凝聚,膨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像是无数张人脸叠在一起,层层叠加,每一层都在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像是质问一样的嗡鸣声。它的上半部分朝蒸笼顶部延伸,底部开始向四周扩张,方向正对着那些正在工作的夜叉。

    星砂感应后睁眼:“王振的怨气在大量吸收其他蒸笼中的怨气——他在把其他受刑者的怨气据为己有。它现在不只是‘王振的怨气’,是‘五十万亡魂的怨气’的集结体。它的核心区域集中在笼盖周围,正在寻找能够直接冲击的位置。”

    灵枢的地热从蒸笼底部涌上来,精准地灼烧巨脸的下缘,阻止它继续向下吞噬。青帝使的藤蔓从地狱顶部垂落,缠住巨脸的七窍,阻止其继续吞噬其他蒸笼中的怨气。岳镇跃起一拳砸在巨脸眉心,地脉锚定之力灌入,巨脸从中间开始崩裂。磐石公将碎石接住,重新封印回各个蒸笼中。王振的蒸笼恢复了平静。蒸汽还在从笼盖缝隙里渗出来,但不再带有暗紫色的光了。王振的人影贴在笼壁上,他的嘴唇还在动。他说的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的家乡。”

    泰山王一直站在门框边,没有靠近。他弯腰捡起那根绕了一半的草茎,看了看,又放下了:“你们还要往下走。本王留在这里。”周景山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走:“大人,您每年都来——您看到了什么变化?”泰山王说:“王振每年都说那句话。前六百年的每一年,他说的是‘我没有改道’。今年是第六百零一年。今年他说了一句新的。他今年说的是‘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的家乡’。”他顿了一下,“他想了六百年,终于想到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句话晚了。他没有改口不认,但他说了另外一句。”周景山没有再问,走进了下一层。

    灵枢从地狱墙壁的裂缝中引导出三枚灰白色的结晶,晶体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雾珠。“蒸笼蒸汽结晶。可提炼‘信息溯源剂’——任何网络谣言、虚假信息,都可以追查回源头。不管伪装得多深,都能顺着蒸汽找到它第一次涌出来的位置。”周景山接过三枚结晶收好。

    身后的蒸笼地狱里,那些蒸汽还在缓慢地流动着。王振的笼壁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还贴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的家乡。”这一次声音没有传出来,但蒸汽在他面前缓缓聚集又散开,像是替他传出去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

    五庄观的暮色里,廊下的灯被点着了。小竹蹲在后山那棵小苗旁边,那片被热气熏过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清风站在她身后:“蒸笼地狱的王振今天说了一句新的。他说‘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的家乡’。”小竹没有回头:“他以前说过吗?”清风说:“没有。他以前只说不认。今年是第一次说他当时在想什么。”他顿了一下,“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蒸汽停了一会儿。不是散了,是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蒸笼里面听完了那句话。”小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那他以后还会说不认吗?”清风说:“他以后会少说一点了。”

    (第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