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乾坤殿。
殿门紧闭，殿内七色光芒流转如潮。
镇元子立于殿中央，拂尘轻垂，身前悬浮着一团金色光球。那光球不大，约莫拳头大小，但其表面流转的光晕却如万花筒般变幻，每一层光晕都是一个世界的缩影。
周景山站在最左侧。他怀中，一团土黄色的光微微动了动——小麟从沉睡中翻了个身，鳞甲在殿内光芒中泛着暗金的光。它没有醒，但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周景山的衣襟。周景山低头看了它一眼，千年不变的脸上有一丝极淡的柔和。自上次重伤濒死、以时间之力返老还童后，小麟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翻身，偶尔梦呓，偶尔用奶声奶气的老气横秋说一句“老夫当年”。
赵真真站在他旁边，金羽弓发卡在发间微微发烫。她袖中有一个极小的银白色光团在跳动——太白精金兽蜷在袖中，形如幼狮，通体银白，额间有一枚极小的金色纹路。它感知到殿内的七力光芒，睁开了一只眼，金色的瞳孔在袖中一闪。赵真真伸手在袖口轻轻按了一下，太白精金兽便又合上眼，蜷得更紧了些。
钱彬推了推眼镜，紫檀木手串在他腕上转了一圈。他肩上落着一只青羽青瞳的小鸟——建木青鸾。青鸾歪着头，青色的瞳孔扫过殿内七色光芒，然后低头啄了啄钱彬的耳垂。钱彬偏了偏头，没躲开。青鸾的爪子在肩上轻轻抓了抓，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李煜双臂抱胸，南红玛瑙吊坠中的火焰纹路像心跳一样明灭。他肩上蹲着一只赤羽金瞳的小火鸟——南明离火雀，也就是小火。小火歪头看着殿中央的金色光球，歪了三息，然后打了个哈欠。李煜用指尖弹了弹它的喙，小火不满地啄了回去。
孙清婉立在最右侧。她耳边有一滴极小的玄黑水珠在旋转——北冥玄鲲。玄鲲没有固定形态，平时化为一滴水珠附在孙清婉耳垂上，与海蓝宝石耳环融为一体。此刻它感知到殿内的七力光芒，水珠微微膨胀，在耳垂上凝成了一只极小的鲲形虚影。孙清婉抬手，指尖碰了碰那虚影，玄鲲便重新化为水珠，安静地贴回耳垂。
五人沉默了一瞬。
镇元子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七力已聚。创世、山海、天庭、英灵、仙凡、冥界、佛国——七种力量，七道传承，今日合而为一。”
他拂尘轻摆，金色光球缓缓降下，停在五人面前。
“依次触碰。不要运力，不要抗拒。让它自己进来。”
周景山第一个迈步。他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掌心覆上光球表面——
光球内部，一道土黄色光芒骤然亮起。
周景山只觉脚下大地“沉了一下”。不是他所在的五庄观大殿，是更深、更远、更古老的东西——像是地心深处有什么存在睁开了眼，隔着亿万年岩层与他对望了一眼。他掌心浮现一枚土黄印记，如山川河流的微缩图。
与此同时，他怀中沉睡的小麟猛地睁开了眼。土黄色的瞳孔中映出光球的七色光芒，鳞甲在光芒中泛出暗金色的光。它从周景山怀中探出头，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缩回去，但没有继续睡。它睁着眼，看着那道虚影。
周景山身后浮现一道虚影，人身龟蛇，手持厚德之杖。虚影巨大而模糊，出现得极快、消散得也极快。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压迫——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仿佛整座五庄观的大地都往下坐了一寸。
小麟在周景山怀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奶声奶气的低吟。它认得那道虚影，虽然说不清是什么，但它的鳞甲在虚影出现时自行亮了一瞬。
周景山收回手，看着掌心印记。他退到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小麟的鼻尖。
赵真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光球。一道银白光芒炸开。她只觉指尖一冷，像被什么东西“剪”了一下。不是刀、不是剑，是一种比刀剑更古老、更纯粹的“锋利”。她掌心浮现银白印记，如一把微缩的剪。
与此同时，她袖中的太白精金兽猛地从袖口钻出。银白幼狮在殿内光芒中一跃而出，通体银白，额间金色纹路亮到极致。它绕着赵真真的手腕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她掌心银白印记旁，用鼻尖碰了碰印记。印记在它的触碰中亮了一瞬，太白精金兽的身体也随之亮了一瞬——银白的皮毛下隐约有金线在流动。
赵真真身后浮现虚影，人身虎爪，白毛金眼，手持金铩之剪。虚影转瞬即逝，但赵真真感觉到了一种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足以剪断一切的冷。太白精金兽在虚影消散后没有回袖，它蹲在赵真真肩上，金色的瞳孔盯着光球。
赵真真收回手，看着掌心印记，眉头微蹙。她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太白精金兽。精金兽的尾巴在她后颈轻轻扫了一下。
钱彬第二个走上前。
他伸出手，掌心覆上光球。青色光芒亮起。他感觉掌心一颤，像冻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掌心浮现青色印记，如一根藤蔓盘绕。与此同时，他肩上的建木青鸾从肩上跃起，在空中展开青色的翅膀。青鸾的翼展约一尺，青羽在殿内七色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它绕着钱彬的头顶飞了三圈，然后落回他肩上，低头用喙碰了碰他掌心的青色印记。印记在触碰中亮了一瞬，青鸾的青色瞳孔也随之亮了一瞬。
钱彬身后浮现虚影，鸟身人面，脚踏双龙，手持青龙藤杖。虚影一瞬即逝，但钱彬感觉自己的手指微微发麻，像有极细的根须从指尖钻出，试图扎入虚空。青鸾在他肩上轻轻叫了一声——那是它极少发出的声音，极轻、极柔，像是在确认什么。
钱彬收回手，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他抬手，青鸾跳上他的指尖，歪头看着他。
李煜走上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触上光球。赤红光芒爆开。他胸口一热，像炉火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掌心浮现赤红印记，如火焰盘绕的火轮。与此同时，他肩上的小火猛地跳起，赤羽展开，金瞳闪亮。它在殿内飞了一圈，尾羽在空中拖出一道极淡的火焰轨迹。然后它落回李煜肩上，低头用喙啄了啄他的掌心赤红印记。印记在啄击亮了一瞬，小火的赤羽也随之亮了一瞬。
李煜身后浮现虚影，兽身人面，脚踏双龙，手持赤铜火轮。虚影一瞬即逝，但李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热了一度。小火在他肩上蹦了两下，像是在说“成了成了”。李煜伸手弹了弹它的喙，小火不满地缩了缩脖子。
李煜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声嘟囔了一句：“……比我想的热。”
孙清婉走上前。
她没有伸手，只是抬起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光球的表面。玄黑/深蓝光芒亮起。她眼前一静，像是整片天地的时间被冻住了一瞬。掌心浮现玄黑/深蓝印记，如水滴凝成的珠。与此同时，她耳垂上那滴北冥玄鲲化为水珠，从耳垂上浮起，在她面前凝成一只极小的鲲形虚影。鲲形虚影在七色光芒中游动了一圈，然后重新化为水珠，贴回耳垂。水珠触及海蓝宝石耳环的瞬间，耳环亮了一瞬。
孙清婉身后浮现虚影，人身龟蛇，脚踏沧海，手握玄冰之珠。虚影一瞬即逝，但孙清婉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之下微微发亮。玄鲲在耳垂上轻轻颤动了一下。
孙清婉收回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耳垂上的水珠，水珠安静地贴着海蓝宝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后是周景山，他已经触过了。他站在一旁，看着四人掌心的印记。小麟在他怀中彻底醒了，土黄色的瞳孔在殿内光芒中泛着暗金的光。它从周景山怀中探出头，看了一眼赵真真肩上的太白精金兽，又看了一眼钱彬指尖的建木青鸾，再看了一眼李煜肩上的小火，最后看了一眼孙清婉耳垂上的北冥玄鲲。
它缩回周景山怀中，用奶声奶气的老气横秋说了一句。
“五只——齐了。”
五人依次触碰完毕。金色光球缩小了一圈，但并未消失。殿内安静了很久。
赵真真第一个开口：“这是什么？”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银白印记，那把微缩的剪。太白精金兽蹲在她肩上，金色的瞳孔也看着那道印记。
镇元子看着她：“不知道。但你知道它能做什么。”
赵真真沉默了一息。
“……它能杀神。”
她声音很轻，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太白精金兽在她肩上轻轻抖了一下尾巴，像是在回应。
镇元子说：“对。你能感觉到。”
赵真真抬头，看向镇元子：“它叫什么？”
镇元子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镇元子的表情不像是故弄玄虚，“法相不是我能定义的东西。它是你们自己的传承——从上古就刻在你们血脉里的东西。它有自己的名字，但那个名字要靠你们自己去战场上找。”
赵真真皱眉。太白精金兽在她肩上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垂，像是在安慰。
钱彬走上前一步，看着掌心青色印记：“它发芽了。我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冻土下面有东西在发芽。”
建木青鸾在他指尖轻轻叫了一声。
镇元子：“能破冻。”
钱彬：“……不止破冻。它能‘生’。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镇元子点头：“对。你感觉到了。但你还不知道它叫什么。”
建木青鸾歪了歪头，青色的瞳孔中映着钱彬掌心的印记。
李煜摊开手掌，看着赤红印记：“我的火……不一样了。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火不只是烧。它能‘暖’。”
小火在他肩上蹦了一下。
镇元子：“能暖。”
李煜：“但不止暖。”
镇元子：“对。但不止什么——你自己去战场上找答案。”
小火歪着头，金色的瞳孔盯着李煜掌心的印记，像是在记什么。
孙清婉最后一个开口。她看着掌心玄黑/深蓝印记，声音平静：“它能让时间停住一瞬。”
北冥玄鲲在她耳垂上轻轻颤了一下。
镇元子：“能。但不止于此。”
孙清婉：“我看到了一个线头。然后……冻住了它。”
镇元子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能冻结。能选择。”
周景山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再说话。他掌心的土黄印记已经暗下去，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四人身上。小麟在他怀中安静地睁着眼，土黄色的瞳孔从赵真真移到钱彬，从钱彬移到李煜，从李煜移到孙清婉，最后回到周景山脸上。
它用奶声奶气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他们都拿到了。”
镇元子转向周景山：“周景山，你活了千年。你见过类似的法相吗？”
周景山沉默了三息。
“……没有。”他说，“但我感觉到它了。它镇住了大地。但不止大地。”
“不止什么？”
周景山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它能杀神。”
小麟在他怀中翻了个身，爪子搭在他手臂上。
镇元子拂尘轻摆，金色光球缓缓消散。
“你们现在手里拿到的，是‘钥匙’。不是‘门’。”
五人同时看向他。
“法相不是你一个人能唤出来的。它需要你的战队与你同频共振——愿力共鸣时，法相才会真正降临。”
“但你们现在不知道它是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
“你们只知道一件事——它能杀神。”
殿内安静。五只灵宠同时安静下来——太白精金兽蹲在赵真真肩上，建木青鸾落在钱彬指尖，小火停在李煜肩头，北冥玄鲲贴在孙清婉耳垂，小麟蜷在周景山怀中。它们各自看着自己的主人，金色的、青色的、赤色的、玄黑的、土黄色的瞳孔中，映着同样的光。
赵真真看着掌心银白印记，低声重复：“……它能杀神。”
镇元子说：“等你们在战场上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它会出来。你们会用它杀一个伪神。杀完之后，你们会知道更多。但不会全部知道。”
“法相的力量，你们只会在杀神的那一瞬间——捕捉到冰山一角。”
五人沉默。
赵真真第一个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全部？”
镇元子：“等你们该知道的时候。”
他抬起拂尘，指向殿门外。
“龙卫国在等你们。五城作战方案已经定了。你们该出发了。”
殿门缓缓打开。
门外，龙卫国一身戎装，站在五庄观的白玉台阶上。他身后，近地轨道星站的实时投影悬浮在半空，五座被暗紫色覆盖的城市在投影中缓缓旋转——燕京、长安、金陵、燕云、临安。
龙卫国看着五人走出来，沉声道：“五城同时开战。周景山——燕京。赵真真——长安。李煜——金陵。钱彬——燕云。孙清婉——临安。”
他顿了一顿。
“五路同进。各线配属完整兵团建制、盟友支援。目标只有一个——收复五城，建立地脉共鸣网络。”
周景山走到龙卫国面前，看了一眼星站投影中燕京的位置。
“燕京——赫尔墨斯主巢穴。风影坐镇。”
龙卫国点头：“他是你第一个目标。”
周景山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人。小麟从他怀中探出头，土黄色的瞳孔看着四人。
“法相是刀，战队是鞘。鞘不松，刀不出。”
赵真真攥紧掌心银白印记。太白精金兽在她肩上抖了抖尾巴。
“明白。”
钱彬捻了捻手串。建木青鸾在他指尖轻轻叫了一声。
“明白。”
李煜握了握拳，南红吊坠中的火焰纹路跳了一下。小火在他肩上蹦了两下。
“明白。”
孙清婉重新系好蒙眼丝带。北冥玄鲲在她耳垂上轻轻颤了一下。
“明白。”
周景山转过身，面向殿外五道传送门。小麟缩回他怀中，但爪子没有松开他的衣襟。
五道光柱从五庄观广场上升起，金色、银白、赤红、青色、玄黑/深蓝，分别指向燕京、长安、金陵、燕云、临安的方向。
“出发。”
五人同时迈步。五只灵宠各自归位——太白精金兽回袖，建木青鸾落肩，小火蹲在李煜肩上，北冥玄鲲贴回耳垂，小麟蜷在周景山怀中。
镇元子站在乾坤殿门口，拂尘垂地。他看着五人的背影消失在光柱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法相择主，万载一时。五灵相随，各有其道。”
“剩下的，去战场上找。”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