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门城楼下，周景山将坤元杖插入城楼正中央的汉白玉地面。
杖身入地三寸，土黄色的地脉纹路从杖尖炸开，如一张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纹路穿过城楼地基，穿过广场地砖，穿过正阳门、南门，一直延伸到整座燕京城的旧城轮廓。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地脉通道，它们在地下汇聚、分叉、再汇聚，最终在城楼正下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地脉节点。
小麟从周景山肩上跳下来，四爪落在汉白玉地面上。它的土黄鳞甲在杖身入地的瞬间全部亮起。它绕着灵树主根转了一圈，用爪子在地面上轻拍三下。
“根在长。从下面，往上长。快。”它说。
周景山闭目感知。三息后他睁眼，将坤元杖从地面拔出。杖尖带出一缕土黄色的光，光在空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地脉灵树种子。他蹲下身，将种子按入城楼地砖缝隙中。小麟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那颗种子。种子在它的触碰中微微发亮，种皮裂开一道极细的纹。
“活了。”小麟说。
种子入土的瞬间，一道金色根系从地砖下涌出，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伸展。根系穿过广场、穿过长安街、穿过南门长街，沿途不断分叉，不断扎根。三分钟后，一株地脉灵树分株从城楼正中央破土而出。树不高，丈许。树干呈暗金色，表面有山川纹路流转。树冠不大，但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是半透明的金色，叶脉中流动着土黄色的光。
小麟绕着灵树分株又转了一圈，尾巴在树干上轻轻扫了一下。灵树的叶子在它的触碰中沙沙作响，土黄光从叶脉中涌出，在小麟的鳞甲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根到了第七层。空洞，填上了。”小麟说。
周景山站在灵树下。他的掌心印记与树冠散发的光芒遥相呼应。后土法相消散后的余温还残留在他掌心，暗淡，但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然后转身看向天安门广场。
四道巨型传送门从广场地面上升起，每一道都高约十丈，门框上刻满繁复的符文。门内光芒流转，隐约可见不同城市的轮廓。
燕京-长安门，金色光芒，门内可见大雁塔的轮廓。太白精金兽蹲在赵真真肩上的画面一闪而过。
燕京-金陵门，赤红光芒，门内可见秦淮河的灯影。小火蹲在李煜肩头的画面一闪而过。
燕京-燕云门，青碧光芒，门内可见冻土古槐的剪影。建木青鸾站在钱彬指尖的画面一闪而过。
燕京-临安门，银蓝光芒，门内可见西湖苏堤的线条。北冥玄鲲贴在孙清婉耳垂上的画面一闪而过。
四道传送门同时亮起，光柱冲天，在燕京上空交汇成一片金色的穹顶。那穹顶与华夏穹顶的雏形相连，将燕京与其余四城的地脉节点实时接通。
小麟蹲在灵树下，土黄色的瞳孔盯着四道传送门。它的鳞甲在四色光芒中泛着不同的光泽，青碧、赤红、银蓝、金色交替明灭。
“四道门。四座城。四只，都在动。”它说。
周景山走到燕京-长安门前。他按下通讯器。
“赵真真，长安地脉恢复率更新了吗？”
赵真真的声音从长安方向传来。背景中有茶经愈疗营的煮茶声和百姓撤离的脚步声。太白精金兽在她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吼，那是它感知到通讯器中地脉波动时的反应。
“刚更新。系统锁解除率百分之七十三。十二万人恢复。地脉恢复率百分之六十八。还在上升。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正在覆盖全城，预计两个时辰内恢复率可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周景山：“长安传送门接收节点建立了吗？”
赵真真：“半个时辰内完成对接。含元殿遗址是接收节点位置，那里地脉最集中。秦锋已经在定位了。太白精金兽刚才帮我标记了传送门基座的应力点，精度比秦锋的结构共鸣还准。”
周景山：“好。金陵那边，李煜已经打穿了第二层神国定义。雷光的结界正在崩塌。第三层天照日轮比预判厚，但我已经从燕京传送门向金陵投送了第二批愿力军粮和反系统干扰器。你不用过去。”
赵真真：“李煜那边人手够吗？”
周景山：“够。伊万的斯拉夫雷暴兵团已经打穿了第一层物哀。燕赤霞的浩然正气锚点扎入了第二层裂缝。小火一直在李煜肩上，没有受伤。”
他顿了一顿。
“小麟在我肩上。它说四只灵宠都在动。”
赵真真那边沉默了一息。太白精金兽在她肩上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垂。
“太白精金兽说，”赵真真的声音传来，“小麟说的对。四只都在动。根，没断。”
周景山：“好。长安稳住。”
他切换到燕京-金陵门。李煜的声音从金陵方向传来。背景中有雷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小火在他肩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金陵南门结界第二层已经崩塌。雷光在收缩防御，把第三层天照日轮提前激活了。日轮比预判厚两成。但我的焚天柱已经烧穿了第二层的核心节点，雷光的定义能力在减弱。”
周景山：“伊万呢？”
李煜：“伊万在南门外待命。他的雷暴兵团三百人已经打穿了第一层物哀，现在正在压制日轮的外围能量。燕赤霞的浩然正气锚点扎入了第二层裂缝，锚点还在撑，但燕赤霞说只能再撑一刻钟。”
周景山：“日轮有温度定义，需要冷热夹击。艾拉从北极圈方向调极光过来了吗？”
李煜：“艾拉已经抵达金陵上空。她的极光正在日轮外围制造‘冷区’，我的火焰在制造‘热区’。冷热交替，日轮的温度定义在崩解。”
周景山：“好。小火呢？”
李煜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鸣叫。小火在通讯器前扑了扑翅膀。
“小火刚才飞进了日轮核心，啄碎了一块温度定义节点。它没事，就是羽毛焦了两根。”
周景山：“让它歇着。别让它再冲了。”
李煜：“它不听。”
周景山切换到燕京-燕云门。钱彬的声音从燕云方向传来。背景中有风声和冻土开裂的声响。建木青鸾在他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燕云冻土下面的契约阵已经开始松动了。三路回流点已经定位。西面荆无影在压制符文转速，东面苏若谷的灵植根系在穿透冰壳，北面我在准备三路齐灌。”
周景山：“铁约的状态？”
钱彬：“他在幻视中。诸神黄昏的幻象还在困他，但苏若谷的灵植已经在他的意识中种下了第一颗‘生机种子’。他右臂的契约锁链在松动，但还没有断。”
周景山：“洛基呢？”
钱彬：“洛基还没出现。但艾拉的极光感知到了赫尔辛基方向有幻术能量在汇聚。洛基可能在等我们破契约的那一刻。”
周景山：“破了契约之后，铁约如果被幻象反噬，不要硬打。用愿力共鸣唤法相。”
钱彬：“明白。建木青鸾刚才感知到了冻土下面的地脉灵树根系在从燕京方向延伸过来。根，快到了。”
周景山：“好。燕云稳住。”
他切换到燕京-临安门。孙清婉的声音从临安方向传来。背景中有乐声和潮汐的声响。北冥玄鲲在她耳垂上轻轻颤了一下，化为水珠，在通讯器的地脉波动中微微膨胀。
“临安的时间叠层第六层已经解析完毕。第七层藏着太阳船核心。零点七秒窗口，我在算。玄鲲刚才在耳垂上动了一下，它感知到了西湖暗流中的时间锚点。”
周景山：“墨羽的本体在第七层。拉日轮投影会从天而降。你那边水够吗？”
孙清婉：“莫阿纳亲自来了。太平洋海之民在西湖底下开辟潮汐通道。乐坊在奏时间共鸣。宁采臣的浩然正气撑开了清醒区域。”
周景山：“你的法相，我感觉到它是水系。冻结。选择。线头。”
孙清婉沉默了一息。
“周大哥，你刚才说‘线头’。我在镜里看到了。”
周景山：“记住那个感觉。最后一击的时候，它会出来。”
孙清婉：“明白。玄鲲说，临安的水在转圈。但转得，有方向。”
周景山：“好。临安稳住。”
他松开通讯器，后退一步，站在地脉灵树下。小麟从他肩上跳下来，四爪落地，蹲在灵树根旁。它的土黄鳞甲在四道传送门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瞳孔半闭着，像是在听什么。
“听到了？”周景山低头看它。
小麟的爪子在地面上轻轻抓了一下。
“四道门，都在响。长安的金、金陵的红、燕云的青、临安的蓝。四种声音，不一样。但根，连在一起。”
周景山点头。
四道传送门在他身后同时运转。燕京-长安的金色光柱中，隐约可见赵真真的金羽弓发卡在闪光，太白精金兽蹲在她肩上。燕京-金陵的赤红光柱中，李煜的南红吊坠如一颗跳动的火星，小火在他肩头扑着翅膀。燕京-燕云的青碧光柱中，钱彬的紫檀木手串在微微转动，建木青鸾站在他指尖。燕京-临安的银蓝光柱中，孙清婉的海蓝宝石耳环折射出湖水的光，北冥玄鲲贴在她耳垂上化为水珠。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暗淡的土黄印记。后土法相的力量已经消退，但那种感觉还在，沉重、浩瀚、不可阻挡。它从地心深处来，经过他的身体，涌入第七层。它镇住了一切流动的东西。数据、能量、甚至时间。
他不知道它叫什么。但他知道，它不止于此。
“第一场法相出来了。”他低声说，“还有四场。”
小麟从灵树根旁站起来，重新跳上他的肩，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耳垂。
“还有四道。”它说。
周景山转身，走向天安门城楼下的临时指挥所。陈守拙已经在里面架设好了五城联合作战平台，全息地图在城楼内部展开，五座城市的实时战况正在不断更新。小麟蹲在他肩上，土黄色的瞳孔盯着全息地图上四座被暗紫色覆盖的城市。
他走进指挥所，坐在主位上。
“接宋焘。”
通讯器切换。宋焘的声音从钟鼓楼地下指挥中心传来。
“城隍宋焘，总参谋就位。五城地脉能量流监控和调度已启动。”
周景山：“汇报燕京地脉状态。”
宋焘：“地脉灵树分株已扎根。根系深入地下百五十米，与赫尔墨斯主巢穴被摧毁后留下的空洞完全融合。地脉能量恢复率，百分之九十三。还在上升。”
周景山：“四城传送门状态？”
宋焘：“全部畅通。燕京-长安流量最大，赵真真那边正在建立接收节点。燕京-金陵流量稳定，李煜的第三层天照日轮正在被冷热夹击。燕京-燕云流量较低，钱彬还在定位三路齐灌的窗口。燕京-临安流量波动较大，孙清婉那边的时间叠层对地脉有干扰。”
周景山：“临安的地脉波动，让张老相公重点盯。”
宋焘：“张老相公已经在临安方向设了专项水文推演。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周景山：“什么话？”
宋焘：“‘临安的时间是碎的，但碎的东西才能重新拼。’”
周景山沉默了一息。
“告诉他，拼的时候，别把碎片丢了。”
宋焘：“明白。”
周景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全息地图上五座城市的金色箭头。燕京已经点亮，其余四座还在暗紫色覆盖中。赵真真的箭头正在从长安西门向内推进，李煜的箭头从金陵南门切入，钱彬的箭头在燕云冻土上缓慢移动，孙清婉的箭头在临安东门停顿。
四道箭头同时闪烁。
小麟蹲在他肩上，土黄色的瞳孔也盯着全息地图。它的爪子轻轻搭在周景山的后颈上，鳞甲在四道箭头闪烁中微微发亮。
“四个战场。”周景山低声说，“四道法相。”
小麟用奶声奶气的声音接了一句。
“赵真真的剪、李煜的轮、钱彬的杖、孙清婉的珠。”
周景山低头看了它一眼。
“等你们回来。”他说。
（第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