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联通后，赵真真没有离开含元殿遗址。
她坐在殿基边缘的石阶上，太白精金兽蜷在她膝头。银白幼狮的身体缩成一小团，尾巴盖住鼻尖，金色瞳孔半闭着。清心茶和地脉灵树根系的滋养让它恢复了一些，鳞甲缝隙中的银白光晕比之前亮了一分，但还远不到能再次战斗的程度。
传送门的光膜在夜色中稳定地亮着。暗金色的光芒铺满含元殿遗址，将四十八根断裂的承重柱残骸照出长长的影子。光膜中偶尔闪过燕京方向的画面，天安门城楼上的地脉灵树主根、周景山坐在树下的身影、小麟在树冠上跳来跳去。
赵真真低头看着掌心的银白印记。歌尘消散前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那道虚影连着天上，很高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看。它认识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那双眼睛在等，等五道法相同时出现。
光膜中传来陈守拙的声音。
“五城同步通报——燕京方向，周景山已经坐镇中军，地脉灵树分株已扎根，传送门四道全开。金陵方向，李煜打穿了第二层神国定义，雷光的结界正在崩塌。第三层天照日轮比预判厚两成，但伊万的雷暴兵团已经打穿了第一层物哀，燕赤霞的浩然正气锚点扎入了第二层裂缝。艾拉从北极圈方向调来的极光在日轮外围制造冷区，李煜的火焰在制造热区。冷热交替，日轮的温度定义在崩解。李煜说，最多半个时辰，金陵可收。”
赵真真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太白精金兽。银白幼狮在她怀里睡得很沉，但耳朵一直竖着。
陈守拙继续说：“燕云方向，钱彬已经定位了三路回流点。西面荆无影在压制符文转速，东面苏若谷的灵植根系在穿透冰壳，北面钱彬在准备三路齐灌。建木青鸾感知到了冻土下面的地脉灵树根系在从燕京方向延伸过来，已经在帮苏若谷引导灵植根系穿透冰壳。铁约的契约锁链在松动，但还没断。洛基还没出现，但艾拉的极光感知到了赫尔辛基方向有幻术能量在汇聚。钱彬说，三路齐灌的窗口在半个时辰后。”
“临安方向，孙清婉已经解析了第六层时间叠层，第七层藏着太阳船核心。零点七秒窗口在计算中。北冥玄鲲感知到了西湖暗流中的三处时间锚点，正在帮莫阿纳的潮汐通道校准方向。宁采臣的浩然正气撑开了清醒区域，百鸟朝凤乐坊在演奏时间共鸣。孙清婉说，零点七秒窗口在一个时辰内会出现。”
陈守拙合上数据板。
“五城同步，完成。各线战况实时互通。长安是第一座完成传送门对接的城。金陵、燕云、临安，预计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内陆续完成对接。任一线需要支援，其余四线可在三息内通过传送门响应。”
赵真真抱着太白精金兽，站在传送门前听着。太白精金兽在她怀里竖起了耳朵，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臂。
光膜中传来小麟奶声奶气的喊声。
“告诉太白精金兽，土守好了。根没断。让它放心养伤。”
赵真真低头看太白精金兽。银白幼狮在她怀里睁开了一只眼，金色瞳孔中有光在流动。它从赵真真怀中探出头，朝传送门方向偏了偏头，然后用极轻的、虚弱的声音说了一句。
“告诉小麟，金，记着土。”
赵真真替它转述。光膜那头传来小麟奶声奶气的回应：“土，也记着金。根，不会断。”
太白精金兽的尾巴在赵真真手臂上扫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眼。
传送门光膜亮了一瞬。一道人影从光膜中走出来。暗红色的窄袖衫，头发用素银簪绾着，背后斜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弓。金翎。她身后跟着十二名赵氏金系传承者，每个人都穿着暗红劲装，腰间别着短刃，背上背着各式的弓弩。
金翎走到赵真真面前，站定。她的目光从赵真真的发卡移到她掌心的银白印记，又从银白印记移回她的眼睛。然后她看了一眼赵真真肩上缠着的药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箭，一天都不能停。”金翎说。
赵真真站直了身体：“师傅。”
金翎：“长安的城防我看了。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覆盖了百分之八十五的街巷，但城墙外围和曲江池底还有盲区。赵氏金系传承者十二人，分六组，两人一组，沿城墙外围布设‘金鸣哨’。金鸣哨以金系愿力为感应核心，与地脉灵树根系对接。任何暗紫能量试图从盲区渗入，哨点会在三息内报警。”
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赵真真肩头的药布上。
“曲江池底的地脉节点由我和太白精金兽亲自校准。太白精金兽虽然银白光线只恢复了四成，但它的感知能力还在。它标点，我调箭。”
赵真真：“师傅，你刚到，不用歇一歇？”
金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赵真真熟悉的严厉，也有赵真真不熟悉的、极淡的温度。
“歇什么。金陵那边李煜半个时辰内收尾，燕云钱彬三路齐灌的窗口在半个时辰后，临安孙清婉的零点七秒窗口在一个时辰内。长安是最先完成对接的，但防守体系没有建好，等于没收。”
她转身面朝十二名赵氏传承者。
“分组。第一组、第二组沿西城墙，第三组、第四组沿东城墙，第五组、第六组沿南城墙。北城墙我来。金鸣哨每隔三十丈一个，两天内全部布完。”
十二声确认，短促而干脆。十二名赵氏传承者分六组散开，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长安城的暮色中，脚步声轻得像猫。
金翎转身面朝赵真真。她的目光落在太白精金兽身上。银白幼狮从赵真真膝头抬起头，金色瞳孔盯着金翎看了三息，然后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赵真真的手臂。
“它说你箭术有进步。”赵真真替它转述。
金翎嘴角动了一下。那是赵真真极少见到的表情。
“它说谎。”
太白精金兽把脑袋搁回赵真真肘弯里，假装没听见。
传送门光膜再次亮起。陈守拙的声音从光膜中传来。
“赵真真，长安城防建设方案已同步至你的星枢手表。三个优先级。第一优先级，地脉灵树分株根系盲区填补。城墙外围和曲江池底需要加装‘根系延伸器’，每个延伸器以五彩谐振器为核心，将地脉灵树根系向盲区引导。第二优先级，传送门能量核心与地脉灵树主根的导流管连接。秦锋已经在计算导流管切割方案。第三优先级，金鸣哨布设。金翎的赵氏传承者负责。”
他顿了一顿。
“另，长安传送门联通后，五城物资通道正式开启。第一批物资已接收。第二批物资已在燕京主库装车，含金系专用愿力箭矢三百支，金鸣哨组件一百二十套，根系延伸器组件六十套。一刻钟后抵达。”
赵真真：“收到。”
陈守拙：“智脑组给你的建议，长安是第一座完成对接的城，防守体系要建成五城的模板。金鸣哨布设完成后，把数据同步给金陵、燕云、临安。李煜、钱彬、孙清婉那边收复之后，直接复制长安模板。”
赵真真：“明白。”
陈守拙：“还有一件事。歌尘消散前说的那句话，‘那双眼睛认识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智脑组分析后认为，那双眼睛可能是观察者文明在星茧中的某个节点。歌尘的辩才天女系统与宙斯系统之间存在数据同步，那双眼睛可能是数据同步过程中泄露的‘观察者意识碎片’。但这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
赵真真沉默了一息。
“先守住长安。那双眼睛的事，等五城全收之后再说。”
陈守拙：“收到。智脑组继续监控。”
光膜暗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来，陈守拙补充了一句。
“金陵方向最新战报，李煜的焚天柱已经烧穿了日轮第三层核心节点。艾拉的极光从外围把冷区压进去了。日轮第三层已经裂开，正在碎裂。李煜说，一刻钟内金陵可收。”
太白精金兽在赵真真怀里竖起了耳朵，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臂。赵真真低头看它，银白幼狮的金色瞳孔中有光在流动。
“金陵快了。”赵真真说。
光膜中又传来新的声音。这次是钱彬从燕云方向传来的。
“燕云方向最新战报，三路齐灌的窗口提前了。建木青鸾感知到了冻土下面的地脉灵树根系已经抵达三处回流点。铁约的契约锁链在松动，洛基还没出现。我准备在一刻钟后启动三路齐灌。”
赵真真听着，太白精金兽在她怀里翻了个身。
陈守拙汇总道：“五城同步，各线战况实时互通。长安已完成对接，金陵一刻钟内收尾，燕云一刻钟后启动三路齐灌，临安零点七秒窗口在一个时辰内。四城陆续完成对接后，五城地脉共鸣网络将正式贯通。”
赵真真抱着太白精金兽，站在传送门前。光膜中映出燕京方向的画面，周景山坐在天安门城楼下的地脉灵树旁，小麟在他肩上跳来跳去。周景山朝她点了点头。
赵真真也点了点头。
金翎已经走到殿基边缘。她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上，感知着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分布。太白精金兽从赵真真膝头跳下来，四爪落地，走到金翎身旁。银白幼狮用爪子拍了拍地面，银白光线从爪尖渗出，在地面上画出三处根系盲区的位置。
金翎低头看它。
“三处盲区。西城墙南段、东城墙北段、曲江池底。”她抬头看向赵真真，“西城墙南段和东城墙北段由赵氏传承者布金鸣哨。曲江池底，你跟我去。”
赵真真点头。她站起来，把太白精金兽抱在怀里。金翎把背上的长弓取下来，握在手中。
“走吧。”金翎说。
两人从含元殿遗址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曲江池方向走。太白精金兽在赵真真怀里，银白幼狮的金色瞳孔盯着前方的街道。金翎走在赵真真右侧半步远的位置，长弓斜握在手中，步伐不急不缓。
赵真真偏头看了金翎一眼。
“师傅。”
“嗯。”
“你刚才说曲江池底由你我亲自校准。怎么校准？”
金翎低头看了一眼太白精金兽：“太白精金兽标点。我调箭。你收尾。曲江池底的地脉节点有暗紫残留。太白精金兽能感知到残留的精确位置，我能以金系愿力箭矢将残留钉住。钉住之后，你用金线将残留从地脉中剪断。剪断的残留由祖灵之河接引，从地脉中消散。”
赵真真低头看太白精金兽。银白幼狮在她怀里抬起脑袋，金色瞳孔中有光在流动。
“能行？”赵真真问它。
太白精金兽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腕。
“行。”
三人沿朱雀大街继续往南。长安城的灯火在两侧亮着。走到朱雀大街南段时，太白精金兽忽然从赵真真怀里探出头，朝路边一条小巷偏了偏。赵真真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巷口坐着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一只猫。猫是橘色的，瘦得皮包骨头，老妇人的手搭在猫背上，手指在轻轻梳毛。
太白精金兽从她怀里跳下来，四爪落地，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来，金色瞳孔盯着那只橘猫。橘猫抬起头，看了太白精金兽一眼，然后从老妇人怀里站起来，走到太白精金兽面前，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鼻尖。
老妇人笑了。她的牙缺了几颗，笑起来嘴巴扁扁的，但眼睛是亮的。
“它喜欢你。”老妇人对太白精金兽说。
太白精金兽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它转身走回赵真真脚边，重新跳上她的肩。橘猫跟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坐回老妇人怀里。
金翎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
赵真真继续走。到了曲江池畔，金翎停下脚步。她蹲在池边，掌心贴着水面。池水是凉的，但水下有极淡的地脉灵树根系在流动，暗金色的光在池底若隐若现。
“曲江池底的地脉节点有三个。”金翎说，“太白精金兽标点。”
太白精金兽从赵真真肩上跳下来，四爪落在池边石面上。它闭上眼，银白光线从鳞甲缝隙中涌出，沿石缝渗入池底。三息后它睁开眼，用爪子在石面上画出三个圈，分别对应池底三个地脉节点的位置。
金翎站起来，从箭囊中取出三支金系愿力箭矢。箭矢通体暗金，箭头上刻着极细的符文。她搭箭上弓，第一支箭对准第一个圈。弓弦拉满，浩然之气与金系愿力在箭尖汇聚。
“第一点，暗紫残留最深。我钉住它，你剪断它。”金翎说。
赵真真走到第一个圈对应的池边位置，蹲下身，掌心银白印记亮起。金线从指尖射出，刺入池底。太白精金兽蹲在她身旁，爪子搭在她膝头，银白光线从爪尖渗出，沿金线向下延伸，在池底标记出暗紫残留的精确轮廓。
金翎放箭。箭矢入水无声，入水后箭尖的符文亮起，暗金色的光在池底炸开。暗紫残留被愿力箭矢钉住，如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剧烈扭动但无法挣脱。
赵真真的金线在太白精金兽标记的位置刺入残留核心。金线收紧，将暗紫残留从地脉中剪断。剪断的残留碎片被金翎的愿力箭矢持续压制，无法重组。
祖灵之河从西市方向涌来，暗金色的光流在池底接引被剪断的残留碎片。碎片在暗金光中化开，消散。
“第一点，清。”赵真真说。
金翎抽出第二支箭。第二点，第三点，依次清理。每清一点，池水就亮一分。三点全清之后，曲江池的水从池底开始泛出暗金色的光，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从池底向上涌起，在池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光膜覆盖整片曲江池，将暗紫残留彻底隔绝。
太白精金兽从池边站起来，银白幼狮的金色瞳孔扫过池面。它的银白光线比之前亮了一分，鳞甲缝隙中的光晕在池水的暗金映照下泛着温润的亮。
“清了。”它说。
金翎收起长弓，背回肩上。她走到赵真真面前，看了一眼她左肩的药布。
“回去把药换了。”金翎说。
赵真真：“知道了。”
金翎：“换完药，明天开始练箭。一天都不能停。”
赵真真：“明天长安城防……”
金翎：“城防我来盯。你练你的箭。”
她转身往含元殿方向走。十二名赵氏传承者已经在城墙外围开始布设金鸣哨，暗红色的身影在城墙上移动，无声而迅捷。
赵真真抱着太白精金兽，站在曲江池畔。池水中的金色光膜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银白印记暗淡，微小，但温热。
传送门光膜中传来陈守拙的声音。
“金陵方向，李煜已经打穿了日轮第三层核心节点。日轮碎裂。雷光系统锁在崩解。金陵，收复。”
赵真真抬头看向传送门方向。
“金陵通了。”她低声说。
太白精金兽在她怀里竖起了耳朵，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臂。
（第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