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联通后的第一个时辰，李煜没有离开夫子庙广场。
他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小火蜷在他怀里。赤红雀鸟的身体缩成一小团，赤羽上的火焰纹路在缓慢恢复。清心茶和地脉灵树根系的滋养让它比之前好了一些，鳞甲缝隙中的赤红光晕比之前亮了一分，但还远不到能再次战斗的程度。它偶尔用喙蹭一下李煜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传送门的光膜在夜色中稳定地亮着。暗金色的光芒铺满夫子庙广场，将牌坊的石柱和泮池的水面照出温润的光。光膜中偶尔闪过燕京方向的画面，天安门城楼上的地脉灵树主根、周景山坐在树下的身影、小麟在树冠上跳来跳去。但传送门默认只传输声音和地脉能量，画面需要主动激活。
李煜没有激活画面。他听着光膜中传来的声音。
陈守拙的声音从光膜中传来，沉稳而清晰。
“五城同步通报。金陵已接入燕京主网。当前节点状态——燕京主根满负荷运转，长安分株接收率百分之九十二，金陵分株接收率百分之八十九，燕云分株接收率百分之七十七，临安分株接收率百分之九十四。”
李煜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火。赤红雀鸟在他怀里睁开了一只眼，金色瞳孔中有光在流动。
陈守拙继续说：“金陵城防建设方案已同步至你的星枢手表。三个优先级。第一优先级，地脉灵树分株根系盲区填补。金陵城墙外围和秦淮河底还有盲区，需要加装根系延伸器，每个延伸器以五彩谐振器为核心，将地脉灵树根系向盲区引导。第二优先级，传送门能量核心与地脉灵树主根的导流管连接。雷震岳已经在计算导流管切割方案。第三优先级，金鸣哨布设。金陵城防的金鸣哨模板从长安调取，金翎的赵氏传承者已经在长安完成模板，金陵直接复制。”
他顿了一顿。
“另，金陵传送门联通后，五城物资通道正式开启。第一批物资已接收。第二批物资已在燕京主库装车，含火系专用涅盘能量弹二百发，金鸣哨组件一百二十套，根系延伸器组件六十套。一刻钟后抵达。”
李煜：“收到。”
陈守拙：“智脑组给你的建议，金陵是第二座完成对接的城，防守体系直接复制长安模板。长安的金鸣哨布设进度是百分之六十七，金陵可以借鉴。金鸣哨布设完成后，把数据同步给燕云、临安。”
李煜：“明白。”
陈守拙：“还有一件事。雷光消散前说‘你的火，不只是烧’。智脑组分析后认为，这是法相的第二层能力线索。赵真真的法相是‘剪’和‘连’，你的法相是‘暖’和‘焚’。‘暖’是熔解，‘焚’是毁灭。你还没用过‘焚’。”
李煜沉默了一息。
“先守住金陵。‘焚’的事，等五城全收之后再说。”
陈守拙：“收到。智脑组继续监控。”
光膜暗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来，陈守拙补充了一句。
“五城同步已经完成。各线战况实时互通。长安方向，赵真真已经完成传送门对接，金翎的赵氏传承者正在布设金鸣哨。燕云方向，钱彬三路齐灌的窗口到了，建木青鸾感知到了冻土下的地脉灵树根系已抵达三处回流点。临安方向，孙清婉零点七秒窗口即将出现，北冥玄鲲感知到了西湖暗流中的三处时间锚点。”
李煜抱着小火，站在传送门前听着。小火在他怀里竖起了耳朵。
光膜中传来赵真真的声音，从长安方向传来。
“李煜，金陵通了？我这边传送门已经和燕京对接完了。金翎师傅带着赵氏传承者在布金鸣哨。太白精金兽刚才在曲江池底清完了最后三个暗紫节点。”
李煜：“金陵通了。小火焦了七根羽毛，但没大碍。雷光归正了，须佐之男也灭了。”
赵真真那边沉默了一息。
“须佐之男？雷光倒下之前把最后的召唤发出去了？”
李煜：“对。不过全员配合，灭了。铁砧的逆风钉、伊万的雷链、祝心灯的心火、烬尘的净化、炎影挡水门、红晷报坐标、小火啄核心。一个没漏。”
赵真真：“好。我这边也快了。金翎师傅说明天开始练箭，一天都不能停。”
李煜嘴角弯了一下：“她对你还是那么严。”
赵真真：“习惯了。”
通讯器切换，钱彬的声音从燕云方向传来。背景中有风声和冻土开裂的声响。建木青鸾在他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金陵通了？我这边三路齐灌的窗口到了。建木青鸾感知到了冻土下面的地脉灵树根系已经抵达三处回流点。铁约的契约锁链在松动，洛基还没出现。”
李煜：“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收？”
钱彬：“两刻钟。最多。青鸾刚才告诉我，冻土下面有‘活的东西’在动，应该是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从燕京方向延伸过来了。”
李煜：“好。收完之后告诉我。妈在那边等着。”
钱彬那边沉默了一息，然后声音低了一度：“知道了。”
通讯器切换，孙清婉的声音从临安方向传来。背景中有乐声和潮汐的声响。北冥玄鲲在她耳垂上轻轻颤了一下，化为水珠，在通讯器的地脉波动中微微膨胀。
“金陵通了？我这边零点七秒窗口在计算中。北冥玄鲲感知到了西湖暗流中的三处时间锚点。莫阿纳的潮汐通道已经铺到金字塔基座东南角。”
李煜：“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收？”
孙清婉：“一个时辰内。玄鲲说，临安的水在转圈，但转得，有方向。”
李煜：“好。收完之后告诉我。”
孙清婉：“明白。”
光膜暗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来，陈守拙补充了一句。
“五城同步已经完成。各线战况实时互通。金陵城防建设方案已下发。李煜，你的下一步——金鸣哨布设、根系延伸器安装、传送门导流管连接。三件事并行。”
李煜：“收到。”
他收起通讯器。小火从他怀里跳下来，四爪落在夫子庙广场的石面上。它的赤羽比之前亮了一些，虽然还远没有恢复，但至少能支撑短距离飞行。它绕着广场走了一圈，爪子每落一步就在石面上留下一圈极淡的赤红光晕。
“根。”它说，“在长。”
李煜低头看它：“地脉灵树的根？”
小火的爪子朝夫子庙牌坊方向拍了拍：“从钟楼，往四面长。快到城墙了。”
李煜转身看向夫子庙广场。书墨营已经在广场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斯拉夫雷暴兵团的工程分队正在空地上测量地脉节点坐标。伊万站在旁边，看着李煜。
“传送门接收节点，我来帮你定位。”伊万说。
李煜点头。
他走到广场中央，抬起手。掌心赤红印记亮起，暗淡，但温热。地脉灵树分株的种子在他掌心中萌发，金色根系从指缝中涌出，钻入夫子庙广场的地砖缝隙。
根系入土的瞬间，金陵城的地脉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地脉在“呼吸”。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从夫子庙广场向四方蔓延，穿过秦淮河、穿过中山东路、穿过明城墙、穿过夫子庙牌坊。每一条根系都在向地脉深处扎入，将三百年被结界封住的地脉逐段疏通。
伊万站在旁边看着，蓝眼睛里有种少见的认真。
“你们的树，在星茧里也能长？”
李煜：“能。只要记忆还在。”
伊万没有追问。
传送门接收节点在夫子庙广场正中成形。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从地面涌出，编织成一道门的形状。门框由金色根系构成，门内是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光膜亮起，对面传来周景山的声音。
“金陵，接收节点确认。”
李煜：“金陵，接收节点确认。”
光膜稳定。
燕京-金陵传送门正式联通。
李煜站在传送门前，看着门内燕京的轮廓。天安门城楼上的地脉灵树分株已经长到三丈高，金色树冠如华盖般展开。周景山站在树下，朝他点了点头。他肩上蹲着一只土黄色的麒麟幼崽，正歪着头看向金陵方向。是小麟。
小火从李煜脚边站起来，走到传送门前。它抬头看着光膜中小麟的身影，金色瞳孔中有光在流动。小麟在光膜那头也歪了歪头，土黄色的爪子搭在周景山肩上。
两只灵宠隔着传送门对视了三息。
然后小麟从周景山肩上跳下来，落在传送门这一侧的金陵地面上。它土黄色的鳞甲在传送门的暗金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四爪落地时没有一点声响。它朝小火跑过去，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小火的赤羽竖了起来，但没有后退。小麟凑近一步，用鼻尖碰了碰小火的喙。两只灵宠在触碰的瞬间同时亮了一瞬，赤红和土黄的光晕在传送门前交织。
然后小麟退后一步，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次声音传过来了，李煜听得清清楚楚。
“守好火。火守好了，木就不会断。”
小火用喙碰了碰小麟的爪子，然后转身走回李煜脚边，蹲下来。
小麟跑回传送门前，跳回周景山肩上。它朝李煜这边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周景山怀中，土黄色的瞳孔半闭着。
李煜蹲下身，用掌心按了按小火的头顶。小火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金陵城。万家灯火，星河倒悬。地脉灵树分株的金色根系在夜色中如一张网，将整座城轻轻托住。传送门的光膜在钟楼基座上安静地亮着，暗金色的光芒如一颗落在地面的星。
烬灭先锋队在传送门两侧列阵。雷震岳带第一班，炎影带第二班，祝心灯带第三班。烬尘和铁砧负责维护地脉导流和传送门能量校准。红晷在高处监控全城。
李煜走到传送门前，看着门内燕京的轮廓。周景山还站在地脉灵树下，坤元杖插在脚边，小麟在他肩上。他朝李煜点了点头。
李煜也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第一批物资从燕京方向传送过来。愿力军粮压缩包、医疗物资箱、备用五彩谐振器组件、火系专用涅盘能量弹二百发、金鸣哨组件一百二十套、根系延伸器组件六十套。雷震岳带人接收，清点，入库。
陈守拙的声音从光膜中传来。
“金陵城防建设——第一阶段。金鸣哨布设从夫子庙广场向城墙外围推进。根系延伸器安装在秦淮河底和城墙外围盲区。传送门导流管连接已完成。第二阶段，城防体系与燕京主网联动测试。”
李煜：“收到。金鸣哨布设开始。”
雷震岳带第一班在夫子庙广场周边布设金鸣哨。炎影带第二班沿秦淮河岸布设。祝心灯带第三班沿明城墙外围布设。烬尘和铁砧负责维护地脉导流和传送门能量校准。红晷在高处监控全城。
金陵城防建设正式启动。
（第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