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思婷也躺下來，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耳朵里是姐姐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汪思楠忽然又開口，聲音已經帶了困意，含含糊糊的︰“思婷。”
“嗯？”
“謝謝你。”
“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嗯，我相信。”
汪思婷在黑暗里彎了彎嘴角，往姐姐那邊靠了靠，把腳貼在她小腿上。
汪思楠沒躲，反而動了動腿，把妹妹的腳夾在自己腿彎里暖著。
兩個人就這樣擠著，像小時候那樣，不多時就都睡著了。
……
嚴秋出門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剛過。
太陽掛在西邊，薄雲濾過一層，光色發白，落在雪地上晃眼，落在人身上卻沒什麼溫度。
她特意挑這個時間出門。
上午冰場剛散，下午場還沒開始，上班的也沒下班，路上人少。
容昱住的地方在城北一條僻靜巷子深處，這個點大雜院里的人多半不在，院里院外安靜，免得進進出出踫見人還得點頭招呼。
更重要的還是隱秘。
她從衣櫃里找出那件灰藍色的棉外套穿上，圍巾是自己織的紅黑格子，手套和棉帽一應俱全。
手抄在袖筒里，大步出門。
沿著胡同往北走。
路面的雪像是剛被清理過，堆在牆根底下，一溜黑一溜白，踩上去還算平坦。
不行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條沒怎麼來過的區域。
巷子兩邊都是灰磚牆，牆頭露出院子里半枯不枯的棗樹枝，風一吹就簌簌掉雪渣。
容昱住的地方是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院牆比左右鄰居高出半截，牆頭上沒有碎玻璃，但是抹了平平整整的水泥頂。
門是黑漆木門，門環上掛著一把銅鎖，沒上鎖。
嚴秋伸手推門，門軸轉得順滑，一點聲響也沒有發出便悄悄溜進去。
庭院里比外面看著更為寬敞。
正屋三間，東西各一間廂房，廊下擺著幾盆落葉的花草，盆邊石階上積著雪。
院子中間是平整的青灰色方磚，干淨整潔，沒有半點雜物。
正屋的門打開著，里面隱約可見光線明亮。
嚴秋適時止步，輕聲說︰“容昱？”
仿佛是早就听到她的聲音和動靜，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里面走出來，溫潤如玉的男人牽住她的手腕帶她進屋。
“小秋。”容昱對她的稱呼總是變化無常，有時候叫她小秋大夫，倒是第一次叫她小秋，雖然這兩個稱呼不管哪個，從他嘴里說出來都有一種曖昧清雋的意味說不出的繾綣。
容昱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他的身材清瘦但很有力量感，骨節分明的大手幾乎完全包裹住嚴秋的手。
“外面冷不冷，怎麼不戴手套？”
“今天其實不怎麼冷。”嚴秋進了屋，眼楮四處觀察，這里她還是第一次來。
屋子里很整潔明亮，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跟嚴秋想象的差不多，感覺容昱這等有著古典氣質的人就應該住在這樣有著幾分古意的房間里。
靠牆一排書架，上面擺滿了書，有厚有薄，書脊上的字看不太清。
窗前一張書桌，桌上攤著一本本文件材料和一支蘸了墨的派克鋼筆，杯里的茶還冒著熱氣。
並且，容昱完全不介意嚴秋見他的臥室。
但嚴秋卻沒有對看，大略掃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隱約看到臥室里的單人床上鋪著深藍色的床單，被子疊得方正。
屋子中間擺放著煤爐，爐膛里的火正旺，鐵皮煙囪通到屋外，北方的冬日雖然寒冷，但有著取暖的助燃物，房間里倒是十分溫暖。
容昱起身倒了杯熱水，嚴秋接過去暖暖手心，她來之前吃過飯，此時既不渴也不餓。
她順勢捧著杯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兩只手捧著杯子暖著。
容昱離她兩步遠，兩條腿隨意伸著，姿態比平時隨意許多。
“你那邊的事忙完了？”嚴秋問。
“差不多。”容昱說，“之後幾天都可以陪你。”
“有感興趣的地方嗎？我帶你去。”
嚴秋搖了搖頭，“暫時沒有，我的假期不剩幾天，不如就在家里玩好了。”
“夏天還好，冬天外面也沒有什麼可看的。”
容昱點點頭，只要不離開他，只要兩個人能待在一起，做什麼都無所謂。
嚴秋詢問，“你呢，平時閑暇都做些什麼？”
容昱想了想，回答，“訓練，偶爾打獵。”
嚴秋打量了一眼屋子，目光最後落在書架上。
書架最上層擺著一排排厚書，底下一層塞著幾本薄冊子，再往下是些零碎的紙頁和信件。
嚴秋其實真正想問的是這個，書架上的書數量屬實不少，她還以為他會經常看書。
“那些書呢？你都看過嗎？”
“其實這些我只看過三分之一。”
“有時候會翻一翻。”容昱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書架，“小時候住這邊，後來搬了。現在單位距離這邊近，所以偶爾過來住兩天，換換腦子。”
嚴秋︰“我能看看嗎？”
容昱點頭。
嚴秋站起身走到書架前，伸手抽了一本薄冊子翻了兩頁。
是油印的資料，紙頁發黃，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鉛字，像是某種內部資料。
她簡單看了兩眼就放回去了，又走回椅子上坐下。
“不看了嗎？”
嚴秋搖搖頭︰“不是我想看的內容。”
都是些地理類的知識內容，對嚴秋來說沒什麼吸引力。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窗前的窗戶微微開著一條小縫作為通風口。
少量冷風從窗外吹進來，把爐子上方團團熱氣和煤煙氣沖散不少。
嚴秋往外看去，只見窗外就是一道一道矮牆，但從這個角度看去，不遠就是街心公園。說是公園。
其實只有幾棵老樹和幾條石子路，夏天能乘涼，冬天就沒什麼人。
今天倒是有人，石子路上遠遠近近散著幾個人影。
嚴秋的目光本來只是隨意一掃，卻忽然定住了。
只見公園石凳上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女人的臉她有印象，清秀端正，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