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虱感覺視線越來越模糊，渾身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鼻腔中充斥著惡臭，那是各種污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力量像是尿一樣從身體里飛快的流逝出去。
失血過多讓他的思維幾乎停止運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只是雙手本能的向前，拖著殘破的身軀向前。
我，快死了吧？
這樣的一條訊息突兀的出現在他朦朧的腦海中。
對于黑蟻來說，死亡並不是一件殘酷的事情，相反是一件至高無上的喜悅，因為只有死亡，才能開啟新生，才能擺脫黑蟻這副骯髒的軀體，進入輪回或許便能成為人倫和諦听階級。
本該是這樣的才對。
可是對于如今的羚虱來說，這越來越暗的世界，這逐漸冰冷的身軀，預示著至高無上死亡的到來，卻讓他產生了從未有過的不甘和恐懼。
真不想死啊。
無論大腦如何給雙手發送信息，可那雙手卻再也不能挪動一寸。
“何必呢，就算你救得了他，難道還能救得了這群人？”
“我知道我救不了他們所有人，但我想我應該救下我看見的需要幫助的人。”
“那如果城內的人覺得這群人污染了眼楮，準備一把火把這里燒成灰燼呢？”
有人在說著什麼，羚虱听到了爭吵，以男人的勝利，女人的沉默告終。
一股溫暖從四肢百骸重新回到心髒，這讓羚虱想起了在平原上偶然遇到了一種會冒出熱水的泉，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洗了個熱水澡。
只是那熱水著實有些滾燙，就和火焰一般，燙起的水泡破裂後沾染污穢讓他腦子昏迷了好久，那段時間全身乏力只想睡覺，差一點就回歸規則的懷抱了。
而如今感受到的這股溫暖，比那滾燙的熱水要溫柔得多，讓羚虱不由得陷入了沉睡之中。
林辰熙反對浪費力氣救一個陌生人，但並未阻止諾艾露對眼前之人的施救。
對于普通人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勢，在諾艾露看來無非就是耗費一點元素力和時間的罷了，甚至連汗水都不會留下一顆。
“好了，我還順便幫他調理了一番體內的暗傷。不過他的體質太弱了，再加上嚴重營養不良，我也不敢過多的干涉。走吧，我們去找里昂他們。”
“你的做法或許會害了他。”
林辰熙看著四周不知不覺圍攏的人群，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但唯獨沒有胖子。
他們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沉默的看著，沉默的仿佛一具具空心的尸體，只是那眼神中，除了隨時可見的麻木之外，還有一種野獸般的貪婪。
“我們把他帶到沒有人的地方再離開吧。”諾艾露說著便準備扶起躺在地上的羚虱。
林辰熙卻擺了擺手道︰“不用這麼麻煩。”
他抬起右手凝聚出一顆水球，噗的一聲潑在羚虱的臉上。
“喝~咳咳咳。”
正睡得香甜的羚虱痛苦的咳嗽起來，鼻孔和嘴巴 出清水，原本慘白的臉被憋得通紅。
好在隨著咳嗽總算是緩了過來。
窒息的痛苦讓他心中產生了憤怒，本能的想要找到肇事者，可是抬起頭來卻只看到行尸走肉一般的同伴漸漸向他靠近。
恐怖從心中蔓延開來，那樣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見，曾經在野外他也看到過這種眼神，那是一群黑蟻發現了受傷求助外來超能者。
他的慘叫從高亢到虛弱，他的語言從咒罵到求饒，他的生命，以另一種形式流淌在那些黑蟻的身上。
咽了口唾沫，羚虱爬起身撞開那些虛弱的黑蟻，憑借速度的優勢，只是一轉眼便消失在了東門區之外。
“奇怪？”漸漸地，羚虱停下了步伐，他疑惑的看著完好的雙手和雙腿。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驚慌的掏了掏藏在大腿內側的口袋，直到摸出五個銅板，以及一張已經被污水浸泡看不清字跡的字條才松了口氣，只是臉上的疑惑更加嚴重了。
思考本就不是身為黑蟻的他所擅長的事情，索性羚虱也就放棄了思考。
他左顧右盼的將銅板藏回大腿內側，至于紙條，猶豫了一番之後，他揉成團，也不顧其上的骯髒吞進了肚子。
好在他並未忘記出門之時的叮囑，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在城外區閑逛到傍晚，才邁著輕松的步伐回到了他的住處。
相比較其他幾個人擠在一個小屋子的黑蟻，羚虱擁有一間面積足足有五平米的小屋一個人居住。
這是他父親的遺產，那個沉默的男人在以前的羚虱看來和其他的黑蟻並無區別，只是如今回想起來，他的見識，他的談吐，他那看起來麻木卻又帶著悲憫的眼神，早已彰顯了他的不同。
小屋中沒有裝飾，除了一席草墊之外更無他物。
然而直到父親去世，羚虱才知道自家草墊居然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將用草桿做成的房門關閉，些許光亮從外透進屋內，這讓小屋根本沒有所謂的秘密和保暖而言。
不過對于大部分黑蟻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因為黑蟻沒有秘密，根吉斯平原也不需要保暖。
羚虱和大多數黑蟻一樣，盤坐在坐墊之上，這個動作在根吉斯平原非常的常見，只要是信仰根吉斯教的人都會以這個動作向宇宙規則祈禱。
等了一會兒，他仿佛睡著了一般，只是在一般人看不見的地方，他座下的草墊，構築成了一長串的文字。
“通知發出去了嗎？”
羚虱屏住呼吸，氣沉丹田，隨著一聲短粗的“bu”的悶響，算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發生什麼事了？”
這麼復雜的問題羚虱暫時無法回答，以坐墊發消息的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明天正午會有同伴過來找你，那群家伙對我們的行動有了更多的防範，保護好自己。”
對話到這里就結束了，對方並沒有繼續發送消息過來，羚虱睜開眼楮伸了個懶腰，無法從他的表情上看出這是一名有著特殊身份的黑蟻。
他推開草桿做成的門，雖然才是春季，可悶熱之感已經在根吉斯平原有了苗頭。
“今年只怕會更加的炎熱。”他自言自語道。
炎熱在根吉斯是致命的，不僅會帶來火災，而且還會有恐怖的疾病傳播。
不過對于上面的那些大人來說，這不算什麼，反正黑蟻是死不絕的。
羚虱收回了看向西邊的目光，融入人群中向最近的布施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