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一陣難以遏制的頭皮發麻，周圍悶熱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刺痛。
太狠了！
這特麼真的是太狠了！
這頭來自阿爾及爾的紅胡子野獸，簡直狠毒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海雷丁的主力艦隊如此準時、如此詭異地出現在克里特島海域，根本就不是什麼見鬼的巧合！
這一切，從頭到尾，根本就是這位地中海梟雄精心策劃、甚至暗中操盤的棋局！
在真實的歷史軌跡中，海雷丁雖然威名赫赫、戰功彪炳，但因為海盜出身，一直被奧斯曼帝國的正規軍將領和那些貴族帕夏們瘋狂排擠，始終無法接觸到帝國真正的軍權核心。
而正因為歷史上科隆海戰的史詩級慘敗，高層將領全軍覆沒，奧斯曼海軍瞬間出現了巨大的權力真空。
甦萊曼大帝在震怒之下，毫不留情地清洗了那些無能的舊派軍官。
海雷丁，這才得以被甦丹緊急特召，名正言順地接過了奧斯曼帝國海軍總司令的權杖！
一躍成為了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統御整個地中海東部的“海之帕夏”！
他出現在克里特島，絕不是為了什麼可笑的同僚情誼和帝國榮耀去救援的！
他就像一只耐心的、冷酷的紅發禿鷲，盤旋在戰場邊緣，冷冷地看著多利亞這把全歐洲最鋒利的刀，替他“清理門戶”。
借神聖羅馬帝國的刀，殺自己在國內的政敵，甚至連帶鏟平了艾哈邁德背後的整個派系——這特麼是清理了他問鼎海軍王座路上最硬的一塊“絆腳石”！
等艾哈邁德死透了，等奧斯曼海軍流干了血，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克里特島擺開陣勢，逼退多利亞，穩住帝國崩盤的大局。
這樣一來，既不留痕跡地借刀除掉了死敵，又保住了帝國最後的顏面。
在甦萊曼大帝眼里，艾哈邁德是喪師辱國的千古罪人，而他海雷丁，則是力挽狂瀾的英雄！
下一任的奧斯曼海軍大元帥，除了他海雷丁•巴巴羅薩，還能有誰？
當我想通了這一切陰謀的底層邏輯，嘴角不由得扯出一絲極度苦澀與荒謬的笑意。
原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不僅僅是葡萄牙為了生存，出賣了整個基督世界的盟友。
這位海盜王，為了登頂權力的鐵座，也毫不猶豫地把奧斯曼的帝國利益和成千上萬的水手，無情地推下了懸崖。
這就是大航海時代最血腥、最真實的權力游戲。
但這對我而言，絕不僅僅是一個吃瓜群眾的震撼，而是一個近在咫尺、極度致命的死亡信號！
如果局勢已經徹底糜爛成了這樣，那我身上那份還沒來得及送回里斯本的“黑色密約”，極可能已經變成了一張催命的廢紙！
更要命的是——現在兩頭超級海軍巨獸，正在愛琴海的西南端死死對峙。
而我們腳下所在的雅典，正好就特麼夾在中間！
“不好！！！”
我猛地抬起頭，雙眼因為極度的焦慮而赤紅。
我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沖著所有人瘋狂嘶吼︰
“我們必須馬上撤離！一秒鐘都不能耽誤！！立刻！！馬上！！”
大廳里的眾人都被我這近乎癲狂的反應嚇了一大跳。
我沖到桌前，手指著地圖上的科隆要塞，語速飛快︰
“听著！如果多利亞已經佔領了科隆要塞，他現在雖然懾于海雷丁的艦隊的威懾，不敢在海上貿然追擊。”
“但他手里可握著查理五世最精銳的陸戰王牌——西班牙火槍方陣！”
“從科隆到雅典，在平原陸路只有區區幾天的行程！多利亞為了徹底封死海雷丁利用雅典港做前線補給的可能，一定會派出精銳步兵，對雅典發動閃電般的陸路突襲！”
我死死盯著眾人駭然失色的臉龐，咬牙切齒︰
“只要他多利亞今天早上發兵！西班牙方陣的前鋒，明晚就能兵臨城下！”
“到時候，港口一封鎖，我們全船的人，就真的成甕中之鱉，只能等死了！”
“嘶——”
听完這番致命的戰局推演，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驚恐地擠到海圖前。
確實！正如我所指出的那樣，伯羅奔尼撒半島距離雅典在陸地上幾乎是一步之遙。
對于那些剛剛打完驚天勝仗、士氣正處于巔峰的西班牙精銳方陣來說，這段毫無防備的平原距離，真的是轉瞬即至！
一種黑雲壓城般的恐怖危機感，瞬間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髒！
“所有人听令！”
我徹底拋棄了所有的文雅與顧慮，直接釋放出了不容置疑的獨裁船長威嚴︰
“弗利奧！你帶上安杰洛，立刻去碼頭、去酒館、去集市！把貢薩洛、若昂、魯伊……把所有還沒回來的船員都給我找回來！”
“告訴他們，不管在干什麼，哪怕是褲子脫了一半，也立刻給我提上趕回旅館！要快！快！！”
“是！船長”
弗利奧是經歷過戰爭洗禮的人，他太清楚這種兵臨城下的恐怖了。
他毫不廢話，一把拉起安杰洛，轉身猶如一陣狂風般沖出了大門！
我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地看向杰拿斯和鐵禮列︰
“杰拿斯，立刻匯報船只情況！‘獵鷹號’現在的狀態如何？能馬上啟航嗎？”
杰拿斯推了推眼鏡，迅速回答︰
“船體狀況良好！之前在海上只是遭遇了接舷肉搏戰，船身並沒有受到火炮轟擊。”
“這幾天我和鐵禮列已經把甲板上的血污清理干淨，主桅和前桅的索具也修補完畢，底艙的淡水和食物夠吃三周……隨時可以出發！”
“很好。”我點了點頭。
但杰拿斯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
“但是船長，我們現在面臨著一個最大的問題——人手嚴重不足！”
“之前的肉搏戰我們犧牲了9位船員，現在算上傷員，以及新加入的漢斯先生和阿爾加迪斯先生，以及船長您在內，我們全船滿打滿算，總共只有15人。”
“這點可憐的人手，操控一艘三桅卡拉維爾帆船會很吃力，升降帆和緊急調向的速度，甚至會比滿編時慢上一半都不止！”
我咬了咬牙，當機立斷︰
“慢點就慢點！只要船在水里能動就行！現在我們是在跟死神賽跑逃命，不是去參加里斯本的帆船大賽！等離開了雅典這個火藥桶，到了安全的港口我們再招募人手！”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猶如馬群狂奔般的嘈雜腳步聲。
貢薩洛、若昂和其他幾個滿身酒氣和脂粉味的水手，被弗利奧像趕鴨子一樣，氣喘吁吁地踹進了大廳。
有些人連襯衫的扣子都扣錯了，褲腰帶還滑稽地耷拉著。
顯然是被弗利奧直接從酒桌或者女人的溫香軟玉里生生拽回來的。
貢薩洛抹了一把嘴上油膩的殘渣，打了個酒嗝，大聲問道︰
“出……出什麼事了船長？奧斯曼人打來了？”
“比那更糟，這里馬上就要變成戰場了。”
我沒有多解釋，直接下令︰
“所有人！立刻收拾行李！只帶保命的必需品，把那些破爛紀念品全給我扔了！二十分鐘後在‘獵鷹號’集合！晚一秒鐘，就留在雅典給查理五世當活靶子吧！”
說完，我不再理會眾人翻箱倒櫃的兵荒馬亂，快步走到旅館前台。
那個熱情的希臘老板正哼著小曲算賬，看到我殺氣騰騰地沖過來，嚇了一跳。
“費雷德船長？您這是……”
“老板，這幾天多謝照顧，這是這段時間的房費，剩下的算小費。”
我直接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砰”地一聲砸在櫃台上，隨後壓低聲音，語速飛快說道︰
“看在這幾天相處愉快的份上，給你個忠告——關了店門，帶著家人去鄉下躲半個月吧，雅典……馬上就要變天了。”
老板看著那袋至少裝了幾十枚金幣的錢袋，驚得目瞪口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警告的分量，我們一行人已經像一陣狂暴的颶風，席卷出了旅館的大門。
…………
回到碼頭，“獵鷹號”靜靜地停泊在夕陽的余暉中。
雖然船舷上，還能隱約看到幾道用海水洗不淨的暗紅色血跡。
但這艘經歷了生死洗禮的戰艦，依舊挺拔、堅固。
此時此刻在我的眼里，它不再是一艘普通的武裝商船，它是我們在末日洪流中的諾亞方舟。
“全體登船！拔錨！快！”
一登甲板，我沒有任何廢話。
立刻帶著核心指揮團隊——弗利奧、杰拿斯、鐵禮列、安杰洛、貢薩洛，以及新加入的、還一臉懵逼完全沒搞清狀況的漢斯和阿爾加迪斯，一頭鑽進了測量室。
我站在那張寬大的海圖桌前，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視著面前的核心團隊。
“諸位！”
我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而有力︰
“局勢大家剛才在路上都已經清楚了，兩頭巨獸正在愛琴海西南邊撕咬，目前外圍全都是雙方的巡邏艦隊，我們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去硬闖任何一方的封鎖線！”
“但在規劃逃亡路線前，我們首先要面對一個現實難題。”
我看了一眼杰拿斯︰
“加上新加入的漢斯和阿爾加迪斯，我們滿打滿算，能動彈的活人只有區區15個。”
“對于‘獵鷹號’這樣一艘三桅卡拉維爾帆船來說，我們人手嚴重不足。”
“這意味著我們在升降帆、調整航向、甚至規避暗礁時，速度會比以前慢很多。如果遇到海戰，我們更是毫無勝算。”
我伸出一根手指，懸停在地圖上雅典的位置︰
“所以，我們不能走寬闊的直線主航道，也不能走商人們熟知的常規航線！”
“我們要走一條……連魔鬼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地獄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