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们在黑色的蚊虫地狱中拼命挥桨。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极地的气温骤降,那群该死的蚊子才终于因为严寒而消停了下去。
入夜后,阿斯拉克凭借着经验,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高地靠岸扎营。
埃米利奥和几名水手迅速抡起战斧砍伐树木,在营地中央升起了几堆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
然而,这片古老的森林,从来都不是人类可以安睡的后花园。
“嗷呜——”
伴随着凄厉的极地夜风,深林腹地隐隐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那声音悠长、饥饿,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原始杀戮欲望。
这里,是真正未被人类涉足的野兽领地。
“保持火光不灭,火绳枪点燃火绳,重弩上弦!所有人,两两一组,轮流值夜!”
格尔哈特冷静地布置着防御。
后半夜,轮到贡萨洛和鲁伊值夜。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树枝被踩断的细微“咔嚓”声。
“有畜生摸上来了!准备战斗!”
贡萨洛那破锣般的嗓门骤然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簧轮枪冲出帐篷。
借着营火跳跃的光芒,只见周围黑漆漆的松林边缘,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
它们就像是游荡在冥界边缘的鬼火,密密麻麻地将我们的营地死死包围。
是极地狼群!
它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营地,试探着想要猎杀我们这群陌生的不速之客。
“砰!砰!”
根本不给狼群收缩包围圈和发动冲锋的机会,贡萨洛和鲁伊果断开枪!
刺眼的橘红色火舌瞬间撕裂黑夜,铅弹带着工业文明的咆哮,直接砸进了狼群中。
“嗷呜!”
一头体型硕大正准备发号施令的头狼,被铅弹直接击碎了头骨。
伴随着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
极地的野兽,哪里见识过这种伴随着雷霆与火焰的死亡武器?
枪声一响,头狼暴毙。
剩下的极地狼瞬间吓破了胆,夹着尾巴哀嚎着遁入了黑暗的深林,再也不敢露头。
阿斯拉克等几个萨米人见状,兴奋地大叫着跑过去,将那具血淋淋的头狼尸体直接拖回了营火旁。
只见他们熟练地拔出剥皮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头死狼的皮给扒了下来。
“特使大人!这可是好东西,狼皮能驱寒,这畜生的肉够咱们吃上两顿了!”
阿斯拉克咧着嘴,毫不在意手上的鲜血,熟练地切下大块的狼腿肉,用树枝串起来,直接架在营火上烤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股带着浓烈野性与腥膻味的肉香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我接过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狼肉,撕下一条塞进嘴里……
怎么说呢……这绝对是我两世为人,吃过最考验人类咀嚼极限的肉类!
极地狼的肌肉纤维粗糙得简直就像是在嚼一块泡了水的破帆布!
不仅又柴又硬得塞牙缝,还带着一股极其浓烈、发酸的土腥味!
连埃米利奥那种“干饭神兽”吃了一口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在这片被文明遗弃的极地,每一口蛋白质都是活下去的资本,我硬是皱着眉头,把它强行咽进了胃里。
…………
我们就这样,白天与化作黑色龙卷风的蚊群搏杀,夜晚与严寒野兽对峙。
顺着穆奥尼奥河逆流而上,在犹如蛮荒地狱般的极地水系中,苦苦跋涉了整整五天。
直到第六天的正午。
前方的河道突然变得湍急,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沉闷,逐渐演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船长!水路断了!”
站在船头的弗利奥举起手,示意所有平底舟靠岸。
我跳下小船,抬起头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道横亘在两座黑灰色陡峭山崖之间、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断层悬崖!
一条高达数十米的水墙,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轰鸣着从悬崖上倾泻而下!
狂暴的水流砸在底部的深潭中,激起漫天冰冷的水雾。
在阳光的折射下,水雾中甚至形成了一道绚丽却又充满死气的巨大彩虹。
但这如梦似幻的彩虹下方,水路,被大自然的力量彻底斩断了!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那个骷髅头——‘巨魔之喉’大瀑布!”
格尔哈特走到我身边,必须用尽全力大声嘶吼,才能勉强盖过那雷鸣般的瀑布轰鸣。
那六名随行的萨米向导看着这道令人绝望的通天水墙,纷纷面露难色,甚至有人已经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在原住民的认知里,这等天地伟力,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逾越的天堑。
但我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漫天冰冷的水沫,胸腔里燃起了一股不信邪的狂傲。
古希腊的阿基米德曾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
我转过头,看向了队伍里那两位一直默默无闻的“技术狂魔”。
“杰拿斯!铁礼列!看你们的了!”
“交给我们吧,船长!”
杰拿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闪烁着理科生那种疯狂的计算光芒。
铁礼列更是兴奋得双眼通红,直接一把抽出了背后的短柄斧:
“只要有树、有绳子,就算这悬崖是直上直下的,我也能让这些平底舟飞上去!”
接下来整整四个小时,这片古老的悬崖迎来了大航海时代最硬核的工程学奇迹!
在杰拿斯和铁礼列的指挥下,全员上岸,战斧翻飞,粗壮的黑松被接连砍倒。
杰拿斯利用青铜滑轮和粗麻绳,在悬崖顶端的几棵参天古树上,搭建出了一套能够将拉力放大数倍的“省力滑轮组”!
而铁礼列则指挥着水手们,将砍下的松木削去枝丫,在湿滑陡峭的泥石坡道上,铺设出了一条“滚木滑道”。
一切准备就绪后,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埃米利奥!锁死主缆!”铁礼列站在高处咆哮。
“交给我!”
这座四百多磅的“人形坦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滑轮组受力最凶险的底端。
他将粗大的缆绳在自己宽厚的腰胯上绕了两圈,身体极度后倾,双脚猛地向下发力,“噗嗤”一声,大半个小腿直接踏进了泥坑里。
这一刻,他简直就像是一尊在东方的修罗场里生了根的怒目金刚,又像是古希腊神话中扛起地球的泰坦巨神阿特拉斯!
“一、二,拉——!!!”
“喝啊——!!!”
伴随着二十个精壮汉子震裂云霄的号子声!
前方铺设着光滑的滚木,上方有青铜滑轮组疯狂减力,下方有水手们咬着牙拼命推,而最后一道生死闸门,全系于埃米利奥一身!
每当号子声落下、众人被迫停下换气的那个致命间隙,埃米利奥硬是凭借着非人的怪力,不让平底舟下滑哪怕一毫米!
“嘎吱——嘎吱——!!!”
在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中,第一艘满载着数百斤沉重物资的平底舟,不可思议地脱离了水面!
它顺着那条陡峭的斜坡,犹如一头在陆地上逆天爬行的黑鳞巨兽,压着滚木,一寸一寸地向着数十米高的悬崖顶端攀升!
“上帝啊……”
阿斯拉克和那几个萨米向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手里的猎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简直就是违背了常理的黑魔法!
重达千斤的船只和物资,怎么可能飞上悬崖?!
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位掌握了远古巫术的神明。
不到半天的时间!
凭借着碾压时代的工程学智慧、物理学的杠杆原理,以及团队极致的默契配合。
我们硬生生地完成了“旱地行舟”的史诗级壮举!
六艘满载着补给与希望的平底舟,被我们一艘不落地拖上了大瀑布上方那开阔平缓的孔凯麦诺河道!
我站在悬崖顶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俯视着脚下咆哮的“巨魔之喉”,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大自然的死局,已被踏破。
【霸者之证】,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