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樱看着他这速度，心里那点强装的斯文差点破功。
她碗里的粥才下去一小半呢。
步炎吃完一个馒头，似乎才注意到苻樱的速度。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又给自己盛了碗粥，速度却放慢了些，仿佛在等她。
这个细微的调整，让苻樱心头莫名一暖。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强撑的仪态在他面前，好像有点……傻。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这里也不是蛊母殿的大宴，没有需要她维持威严的长老和寨民。
苻樱悄悄放松了肩膀，喝粥的动作稍微快了一点，夹菜的频率也高了。
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紧绷的心神都舒缓了许多。
她甚至觉得，这简单的腌菜，比蛊母殿厨子精心烹制的菜肴还要可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晨光渐亮，鸟鸣清脆。
没有交谈，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奇异宁静。
阿桑在门口看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看得出殿主在步少侠面前那难掩的放松，也看得出步少侠那看似冷淡实则周到的细微之处。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用罢早膳，春生本要引二人回客舍。刚走出膳堂不远，便听到前方广场方向传来一阵颇有韵律的呼喝声，间或伴有器物破空的锐响与低沉的嗡鸣。
苻樱脚步微顿，好奇地望了过去。
只见远处一片以青黑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上，约莫二三十名阴陵派弟子正在晨练。
他们并未统一演练某种拳脚功夫，大多三五成群分成数个小团体，各练各的，场面却井然有序。
有的两人一组，手持一种似铜非铜、似木非木的短杵，彼此敲击格挡，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咚”声，隐隐有气劲扩散；
有的则围着一尊尊半人高的黑色石桩，以掌、指、肘击打其上，石桩表面刻满符文，受击时那些符文会微微发亮，吸收力道；
更有几人站在广场边缘，面前悬浮着几枚鸡蛋大小的幽蓝色晶石，他们双手结印，引导着晶石在空中缓缓旋转、排列，晶石之间似有无形的气流连接。
这与中原门派练武的场景截然不同，没有漫天剑光，也没有呼啸拳风，却自有一种沉凝，甚至带着几分神秘阴郁的气息。
苻樱看得有些出神。她自幼在蛊母殿长大，见的多是蛊术修炼、药草调理，对这类偏重镇封、驱邪，又与地脉之力隐隐相关的修炼方式，感到十分新奇。
她很想走近些看看，但身为殿主，贸然前去围观别派弟子修炼，似乎有些失礼。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步炎。
步炎也正望着广场方向，面具下的目光沉静，似乎在观察那些弟子发力运劲的细节，以及那些符文石桩和幽蓝晶石的运转规律。
“步少侠，”苻樱轻声开口，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阴陵派功法独特，与常见路数颇不相同。既然要合作探查，多了解一些他们的手段，或许……日后配合起来也更默契些。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步炎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她脸上那点强装镇定下的跃跃欲试，他看得分明。
对他而言，观察别派修炼方式，本就是了解其实力与特点的途径，有益无害。
“可。”他简短应道。
苻樱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只对春生道：“春生师兄，我们随意走走，看看便回，不会打扰贵派弟子修炼。”
春生略一迟疑，见掌门与长老已允诺合作，步炎又已应下，便点头道：“无妨，二位请自便。只是莫要踏入广场中央那几个正在演练合击阵法的圈子即可。”
两人遂朝着广场边缘走去。阿桑等人默契地落后一段距离跟着。
越是走近，越能感受到阴陵派修炼方式的独特。
那些弟子大多神情专注沉静，动作不快却稳如磐石，每一次发力都似乎与脚下大地隐隐相连。
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檀香与矿石混合的淡淡气息，吸入肺中，竟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步炎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些击打符文石桩的弟子身上。
他发觉他们并非盲目用力，相反每次击打都落在石桩符文的特定节点上，力道或轻或重，节奏分明。
石桩上的符文随之明灭，仿佛在检验和引导着他们的力量。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控制力修炼。
他的永夜寒渊诀偏重阴寒与锋锐，对力量的掌控要求也极高，但方式不同。此刻看到这种借助外物、以符文反馈来锤炼控制的方法，心中若有所思。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细微处的借鉴，或许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苻樱则被那几人操控幽蓝晶石的场景吸引了。
那晶石似乎对内力或某种特殊气息极为敏感，随着结印者心意缓缓变换，时而排成直线，时而构成三角，晶石间的幽蓝光丝若隐若现。
她修习《蛊母孕灵诀》，对细微的能量流动感知敏锐，她能感觉到，那些晶石正在组成一个个微小的“场”，似乎在拼凑出某阵法的基础单元。
“那是镇阴石，”春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见苻樱注目，便低声解释道，“产自本派后山阴脉矿洞，对阴煞之气感应灵敏。弟子们以此练习基础符阵的布设与操控，锻炼心神与内息的配合。”
她向二人略一拱手：“两位请自便，我也要归队去练习阵法了。”
二人向她颔首，继续看弟子晨练。
不多时，广场中央传来一声清喝。
只见冬藏、春生、夏长、秋收四人不知何时已立于场中。
他们并未穿着昨日那便于行动的劲装，而是换上了绣有淡银色纹路的灰白练功服，四人各据一方。
冬藏低喝一声：“起阵！”
四人同时动了起来。步伐看似缓慢，却暗合某种韵律，彼此交错换位，双手结印不断变化。
没有炫目的光华，但以他们四人为中心，广场地面的温度似乎隐隐下降了一丝，隐有沉凝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
步炎眼神微凝。
他认得这气息，与昨夜镇阴殿中那八根石柱和地面阵法隐隐相似，只是规模与威力天差地别。
这是四象阵法的简化演练，重在配合与气息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