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的四件電器，一個上午就全賣掉了。
彭瑤把照片掛上二手平台的時候，價格標得並不低，筆記本八百，平板五百，電飯煲一百二，風扇六十。她以為至少要等兩三天才能出手，結果剛掛上去半小時，筆記本和平板就被同一個人拍下了。對方連價都沒還，只說了一句“成色看著不錯，包裝好點”。
彭瑤盯著屏幕上的“已付款”，愣了好一會兒。
“這人是不是傻？八百塊買台五年前的筆記本？”
“他不傻。”蒼玄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那本從茶幾下面翻出來的《時間簡史》，“這台筆記本的運行速度比同型號的新機快百分之三十，硬盤讀寫速度接近固態的水平。懂行的人一看參數就知道值。”
彭瑤看了他一眼。“你連二手平台的買家心理都懂？”
“我不懂買家心理。我懂機器。那台筆記本的電路板上有三處虛焊，導致數據傳輸有瓶頸。我用電流重新熔接了焊點，帶寬恢復了。它的性能確實值這個價。”
彭瑤沒再說什麼，把平板和筆記本一起打包好，叫了快遞。電飯煲和風扇也在下午出了手。四件東西加起來，到手一千四百塊。她給蒼玄看了收款記錄。
“三成歸你，四百二。”
蒼玄搖了搖頭。“先不拿。你幫我買兩樣東西。”
“什麼？”
“一張手機卡，最便宜的那種。還有，幫我查一下，從家里到城東變電站，坐公交車怎麼走。”
彭瑤手上的動作停了。“你要去變電站？”
“感知到那邊有更強的電。家里插座的電量太小，修煉效率太低。我需要更大的電流。”
彭瑤猶豫了一下。她知道蒼玄每天晚上在陽台上坐著是在修煉。她見過他掌心的藍白色光，見過他修電器時那種近乎魔法的能力。但她沒見過他真正修煉的樣子。現在他說要出門去變電站，她腦子里立刻浮現出各種危險的畫面。
“變電站那種地方，電壓很高，你確定不會出事？”
“不會。我只在外圍。不會翻牆，不會靠近設備。只是找一個電流穩定的地方坐著。”
彭瑤盯著他看了幾秒。“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萬一你被電了呢？萬一保安發現了呢？萬一你又被警察帶走了呢？你連身份證都沒有。”彭瑤的語速很快，一連串問題砸過來，“你至少讓我知道你在哪。”
蒼玄沉默了片刻。“行。你在外面等我。不進去，不走遠。就在路邊。”
彭瑤松了口氣。“什麼時候去？”
“今晚。”
晚飯是西紅柿炒雞蛋配米飯。彭瑤做的，雞蛋炒得有點老，但蒼玄吃得很干淨。吃完之後，彭瑤換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背了個小包，包里塞了充電寶、水和那本《時間簡史》。蒼玄看了她的包一眼。
“你帶書干什麼？”
“你修煉的時候我總得干點什麼。”
兩人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早春的夜風很涼，街上行人不多，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張張巨大的蛛網。彭瑤走在前面，看著手機上的導航，拐了兩個彎，帶著蒼玄上了公交車。
城東變電站離彭瑤的出租屋大約五公里，坐公交車二十分鐘。下車之後還要走一段小路，路兩邊是農田和荒地，遠處能看到幾座高壓線塔的輪廓，塔頂的航標燈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變電站的圍牆很高，頂上拉著鐵絲網。牆外是一片空曠的水泥地，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彭瑤在路邊找了條石凳坐下來，抱著包，看著蒼玄走向圍牆。
蒼玄沒有翻牆。他在距離圍牆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來，在一根電線桿的基座旁邊盤腿坐下。背靠電線桿，面朝變電站。
“你就在這？”彭瑤壓低聲音問。
“嗯。”
蒼玄閉上眼楮。神識放開。圍牆內部，巨大的變壓器在運轉，電流從高壓線涌進來，經過降壓之後送往城市各處。能量密度是家里插座的幾十倍，是他在派出所留置室感受到的幾倍。電流在銅排上奔涌，磁場在空間中震蕩。他調整經脈的入口頻率，與變壓器輸出的電流頻率同步，開始引導電能入體。
這一次，量比家里大了許多。電流沿著手三陽經涌入經脈，刺痛感依然存在，但比第一次輕了許多。經脈在緩慢地適應，像一條干涸的河道重新有水流入，河床在水的沖刷下逐漸拓寬。蒼玄將電流引向丹田，丹田中凝氣一層的法力開始旋轉，每轉一圈就壯大一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丹田中的法力從凝氣一層中期推進到了凝氣二層。速度比在家里修煉快了將近三倍。蒼玄睜開眼，掌心的藍白色光比之前亮了一些，穩定了一些。他握了握拳，感受著經脈中涌動的力量。二層的法力雖然依然微弱，但已經可以支撐一些基本的應用了。比如，感知範圍從一百米擴展到了一百五十米。比如，電弧的威力從灼傷皮膚提升到了能燒穿薄木板。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圍牆外，彭瑤抱著包，靠著石凳的靠背，翻著那本《時間簡史》，但眼楮一直在往他這邊看。看到他起身，她站起來。
“好了？”
“好了。凝氣二層。”
彭瑤走到他旁邊。“二層和一層有什麼區別？”
蒼玄伸出手，掌心亮起藍白色的光，比之前亮了將近一倍。他用手指在旁邊的水泥電線桿上輕輕劃了一下，水泥表面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焦痕。
“差不多這樣。”
彭瑤看了看那道焦痕，又看了看他的手指。水泥電線桿的硬度堪比石頭，用手指劃出焦痕，已經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範圍了。
“走吧，回去。”她把書塞回包里。
兩人沿著小路往公交站走。彭瑤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她在想一件事——蒼玄的修煉速度。從凝氣一層到二層只用了一個晚上，從二層到三層要多久？三層到四層呢？他會不會很快就修煉到她無法理解的高度，然後離開這間出租屋，離開她的生活？
“彭瑤。”
“嗯。”
“你剛才在石凳上坐了一個小時，冷嗎？”
彭瑤愣了一下。“還行。”
“下次帶件厚外套。”
彭瑤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但沒讓他看到。兩人上了公交車，還是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彭瑤靠著椅背，這次沒有睡。她看著窗外後退的路燈和樓房，腦子里在想一件事。
回到家，彭瑤打開電腦，在搜索欄里敲了幾個字。蒼玄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楮，鞏固著丹田中的法力。過了一會兒，彭瑤轉過頭。
“蒼玄，你過來看。”
蒼玄走過去。屏幕上是一篇關于變電站的科普文章。彭瑤往下翻了幾頁，指著一段話。
“這里說，城市里的變電站分兩種。一種是高壓變電站，就是把發電廠送來的高壓電降壓之後分給各個區域。還有一種是用戶變電站，直接給大型工廠供電，電壓等級更高，電流更大。”她抬起頭看著蒼玄，“你今晚去的那個是高壓變電站。還有一個用戶變電站，在城北工業區。給一家大型鋼廠供電的。那個能量密度應該比今晚這個高不少。”
蒼玄看著屏幕上的描述，目光沉靜。“多遠？”
“坐公交車大概四十分鐘。”
“明天去看看。”
彭瑤合上電腦。“你這個人，真是一天都閑不住。”
蒼玄坐回沙發上，拿起那本《時間簡史》，翻到折角的一頁。彭瑤看著他的側臉，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她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機，給蒼玄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去城北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不要翻牆。就在外面坐著。”
蒼玄的回復隔了幾秒。
“好。”
彭瑤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窗外有風吹過，電線在風中嗡嗡響。她閉上眼楮，腦子里全是那道焦痕和藍白色的光。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