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在废弃厂房住了两晚。
白天回出租屋布设封锁阵，晚上去厂房过夜。彭瑶独自在家，按照他的嘱咐把卧室门关紧，窗户打开通风。第一天她感觉好了一些，头晕减轻了。第二天下午，苍玄正在阳台上缠铜线，手机响了。是彭瑶的号码，但打电话的人不是她。
“你好，你是彭瑶的家属吗？我是她学校医务室的。她刚才在图书馆晕倒了。”
苍玄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我马上到。”
他放下手里的铜线，跑出出租屋。从老城区到彭瑶的学校，平时坐公交要二十分钟，他跑了六分钟。六层的肉身全力爆发，每一步落地时脚掌将地电流向上传导，推动身体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前进。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医务室里，彭瑶躺在白色的检查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校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心电图报告，表情严肃。
“你是她什么人？”校医问。
“朋友。她怎么样？”
“心律不齐，心率波动很大。我建议转院做进一步检查。”校医把心电图报告递给他，“她之前有没有心脏病史？”
“没有。”
苍玄走到床边，蹲下来。彭瑶闭着眼，呼吸很浅。她的左手搭在床沿，指尖微微发凉。苍玄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手少阴心经的气血流动比三天前更慢了，经脉壁的痉挛加重了，心跳节律紊乱得像是被打乱的鼓点。他的法力外泄对她的影响比他预想的更严重。即使他搬去废弃厂房住了两晚，之前积累的损伤也没有恢复。
彭瑶睁开眼，看到他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你怎么来了？”
“你晕倒了。”
“我没事。就是站起来太快。”
苍玄没有说话。他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对校医说：“我送她去医院。”
校医点了点头。苍玄把彭瑶从床上扶起来，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肩膀上，脚步有些发软。两人出了医务室，苍玄没有叫车，直接蹲下来。
“上来。”
彭瑶看着他的背，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苍玄背着她，沿着学校的林荫道往外走。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呼吸浅而均匀。
“苍玄。”
“嗯。”
“你的封锁阵还没做完。”
“不做了。”
彭瑶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为什么？”
“来不及。封锁阵能挡住法力外泄，但你之前吸收的那些已经伤了经脉。需要先把伤养好。”
“怎么养？”
苍玄沉默了几秒。“我的法力是从电能转化来的。你的经脉吸收了我的法力，等于承受了持续的低压电流。要修复经脉，需要用相反的频率去‘中和’残留的法力。”
“你能做？”
“能。但需要时间。每天两次，每次半小时。连续七天。”
彭瑶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很轻。苍玄背着她走了两条街，在一家社区医院门口停下来。挂了号，做了检查，医生开了些调节心律的药，叮嘱多休息。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苍玄在路边找了条长椅，把彭瑶放下来坐着。他蹲在她面前，伸出右手。
“手。”
彭瑶把左手搭在他的掌心上。苍玄闭眼，将一丝极微弱的电流从指尖送出，沿着她的手少阴心经缓慢上行。电流的频率与之前外泄的法力完全相反，在经脉中与残留的法力相遇时，两者相互抵消，经脉壁的痉挛在逐渐缓解。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苍玄收回手，睁开眼。
“感觉怎么样？”
彭瑶活动了一下手腕。“好一些。头晕减轻了。”
苍玄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苍玄。”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会伤到我的？”
“前天晚上。感知到你经脉里的气血流动变慢了。”
“所以你搬去废弃厂房。”
“对。”
彭瑶靠在椅背上，看着路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苍玄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你一个人搬出去住，一个人想办法，一个人扛着。”彭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的时候，我更担心？”
苍玄没有说话。
“你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我害怕过。但你修好我手机的时候，我就不怕了。后来你每天晚上出去修炼，我一个人在家等，我也害怕。但我怕的不是你出事，是你出事的时候我不知道。”彭瑶转过头看着他，“你明白吗？”
苍玄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明白。”他说。
“那你以后还瞒不瞒我？”
“不瞒了。”
彭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苍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她拍得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两人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回走。苍玄没有背她，只是走在她旁边，步子很慢，和她的步幅一致。到家之后，彭瑶洗了澡，吃了药，走进卧室。苍玄站在阳台上，把今天没缠完的铜线收起来，放回盒子里。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秦爷发一条消息。刚打开微信，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苍玄先生，我叫周远明。陆专家向我推荐了你。你的一篇论文里提到‘电磁场感知可替代振动传感器’，我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来省城核研院，做一个现场验证。费用和差旅由我们承担。这是我的号码，盼复。”
苍玄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周远明。秦爷之前提到的那个省城做能源生意的人。陆专家推荐的。
他把手机放在栏杆上，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关着，里面的灯已经灭了。他闭上眼睛，感知着卧室里的心跳——平稳，比几个小时前好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一行字：“下周三。我带一个人。”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