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之后的第三天，苍玄在火电厂突破凝气七层。
七层的瓶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他在火电厂外围连续修炼了三天，每天下午两个小时，丹田中的法力从六层巅峰推进到了临界点。第四天傍晚，他将经脉入口全开，让升压站一百米处的电磁场以最大流量涌入。经脉被撑到极限，刺痛感从四肢末端同时炸开。他咬紧牙关，将法力漩涡的转速推到四千转，瓶颈碎裂。丹田容量再次翻倍，感知范围从八百米扩展到了一千二百米。
凝气七层。
他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经脉中的酸胀感在快速消退，身体在适应新的宽度。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往回走。
然后他感知到了。
一千二百米的范围内，二十多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靠近。心跳每分钟七十到八十下，体温正常，呼吸节奏各异。不是三低特征，是古武圈子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练八卦掌的，走路时重心在脚掌外侧滚动。刘师傅。
苍玄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等着。
刘师傅带着二十多个人从机耕道两侧包抄过来，将苍玄围在砖窑和火电厂围墙之间的一片空地上。人群里有人拿着钢管，有人拿着甩棍，有人空手但指节上套着铜环。阵仗比上次在废弃厂房外面大了不少。
刘师傅走到苍玄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脸色比上次在广场上更阴沉，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苍玄。”
“刘师傅。”
“我听说你最近在帮人‘触发’经脉。”刘师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一种说不清的怒意，“赵猛、陈远山，现在都跟着你练了。古武圈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往你那边跑。”
苍玄看着他。“他们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刘师傅笑了一声，“你用电把他们的经脉打通了，他们当然觉得你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是在断古武的根？”
苍玄没有接话。
刘师傅往前走了一步。“古武练了几百年，靠的是师承、是规矩、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心血。你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用几道电就把人拉走了。以后谁还认师父？谁还守规矩？”
“你想让我怎么做？”
“离开古武圈子。别再碰古武的人。你走你的路，我们练我们的拳。”
苍玄沉默了几秒。“赵猛的肩袖撕裂，如果不改发力方式，三年后右臂会废。陈远山的右肩断了没接好，每次出拳都在磨损关节。我帮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古武的路能走通，他们不会来找我。”
刘师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挥。二十多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包围圈缩小了一圈。
苍玄没有动。他将丹田中的法力沉入经脉，七层的法力在体内奔涌，带着一种之前没有过的厚重感。他没有释放电弧，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刘师傅又挥了一下手。最前面的五个人同时冲上来，钢管和甩棍从不同角度砸下。苍玄将法力向体外释放，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电磁场。五件武器进入电磁场的瞬间，他感知到了每一根钢管的角度、每一条甩棍的力度、每一只拳头的位置。
然后他动了。
电弧从掌心射出，没有击中任何人。他以自己为圆心，将电磁脉冲向四周扩散。频率极高，波长极短，不伤人，只干扰神经信号。五个人同时僵住，手臂肌肉失去协调，钢管和甩棍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电磁脉冲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包围圈。二十多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手臂僵在半空，腿脚发软，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往后倒。
整个空地上，只有刘师傅还站着。他的修为比其他人高，经脉中的气挡住了大部分电磁脉冲的干扰。但他的手也在抖，右手握着的铁八卦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掉在地上。
苍玄收回电弧，看着刘师傅。“你比他们强。但也只能站着。”
刘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呼吸很重，额角有汗珠渗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回去告诉古武圈子的人，”苍玄说，“我不抢你们的徒弟。赵猛和陈远山想跟我学，是因为他们自己觉得古武的路走不通了。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走通了，随时可以回去。”
刘师傅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八卦，转身走了。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重心不稳，左肩微微塌着。二十多个人跟着他，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着往巷口走。钢管和甩棍丢了一地，没有人回头捡。
空地安静下来。苍玄站在原地，将七层的法力运转了一个周天，确认经脉没有损伤。电磁脉冲消耗了不少法力，丹田中的液态漩涡转速降到了三千二百转。他需要回去巩固。
“打得漂亮。”
一个声音从砖窑后面传来。苍玄转过头，看到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个子不高，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脚上是一双黑布鞋。他的步伐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心跳每分钟六十二下，呼吸绵长，体温正常。纯古武，但修为比刘师傅高出一大截。
“郑铁山。”老人说，“秦爷让我来看看你。他说刘师傅这两天要来找你麻烦，让我帮你挡一挡。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苍玄看着他。“你看了多久？”
“从头看到尾。”郑铁山走到空地中央，弯腰捡起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刘师傅这个人，心眼小，但功夫不差。你刚才那一下，把他的气打散了。他回去得缓好几天。”
“我没伤他。”
“我知道。所以你比他强。”郑铁山把钢管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苍玄，“你的功夫，我看不太懂。但你做事的方式，我看懂了。你不伤人，但让人怕。这种手段，比伤人更难。”
苍玄没有说话。
郑铁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秦爷让我给你的。说是省城那边的事办好了。下周去拿身份。”
苍玄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地址和时间。他把纸条收进口袋。
郑铁山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年轻人，我九十多岁了，见过的人不少。你这种人，我第一次见。你身上有一种东西——你明明很强，但你不欺负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难得。”
苍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从厂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煤灰和焦铁的气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蓝白色光已经熄灭了，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他拿出手机，给彭瑶发了一条消息：“突破了。七层。路上遇到点事，回来再说。”
彭瑶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没事吧？”
“没事。”
“我煮了面。”
苍玄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机耕道往公交站走去。
（第二十二章 完）